特 會
舉辦特會的那棟現代派的寫字樓,獨棟高高的,在藍天的襯托下,顯得突出又漂亮。會後,我和惠兒很久都沒有聯係。有次我問惠兒,你和你男友後來怎樣了。她說分了。
惠兒高高的,一笑就有兩個酒窩,一次她在分享心得的時候說,女孩最有魅力的笑就是發自內心的笑。她穿著淺藍色的襯衣,一條休閑的長褲子,非常安靜地看著台上分享的男友。
初次相見是在一個農村的露天壩舉行的特會。那是五月,不管穿什麽都好看的季節。莊稼都競爭似地長著,荷田長滿了圓圓的葉子,有些已經高出水麵了,有些綠杆兒伸出水麵,有個小小的花苞。陽光把熟透了的枇杷映得通紅,惠兒伸手指著一個穿著T恤的男生問,那是什麽水果。男生是特會的主持人,帥氣,陽光,她說他真好看,口才真好。他們的關係就是在那個成熟的枇杷季節開始的。回家後,她跟父母說她認識了枇杷,看到了田裏的荷葉,交往了一個男生,隻是一年後,他們結伴去參加寫字樓的特會後就分手了。
惠兒說他很喜歡遊走在各種特會中。她輕輕地說著那句話,仿佛怕驚擾一隻需要休息蓄力的青蛙一樣。
惠兒自從去了一次農村後,在看書學習的時候,都喜歡把田園音樂作為背景,安靜的流水聲中,時不時有青蛙在呼喚荷花出來。她輕聲地讀著詩篇,夏天發旺的青草和地裏鬧熱的莊稼,是那麽熱烈奔放地盡著自己之力,各盡所能地完成上帝之托開花結果,到了秋天,都領到了成熟的獎品,被人滿意地享用。
在地的山頂上,五穀必然茂盛;所結的穀實要響動,如黎巴嫩的樹林;城裏的人要發旺,如地上的草。(詩篇 72:16 和合本)
惠兒讀到這節經文,停了停,莊稼的果實響動在字裏行間,帶著秋色把她嘴角邊的酒窩裝得滿滿的。
她媽媽後來也和她一起讀。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溜進來,停在書頁上。她看向窗戶說,美女從窗戶用繩子把老公放到樓下,那個情景很溫馨又很緊張,還需要巧力。她爸爸聽了趕緊走到窗前看,全家人都大笑,她把米甲救夫的經文讀了一遍。原本乏味的聖經,經她深情一讀和情景演繹,真是耳目一新,像九月挖出的嫩紅薯,在泥土中粉色可人,她爸爸也加入她一起讀聖經,丈夫和孩子也一起讀。沒有固定的時間,沒有任何的形式,隻要在一起,他們總能在讀聖經的時候讓情緒和情感有生成的源頭,她喜歡這樣的特會,並且這樣的特會盛宴隨時都有。
她陪著兒子在操場放風箏,紅紅的風箏和彩霞爭著比鮮豔和靈活, 調皮的風兒追著逗弄它們。
一個熟悉的人向她走來,她向丈夫介紹著他。她丈夫說他認識他。因為他經常主持特會,還經常出國,是個名人。他們一見如故,他也很坦誠。他說他和妻子分開了但還沒有離,妻子抱怨他常年都不在家,她也不喜歡特會,特會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表演自我。尤其是閉很久的眼睛,站很久,聽著說著沒意義的話。他一口氣說得胸口起伏很大。他把頭埋在兩手間,像要塞進去不再出來。惠兒遞瓶水給他,聽到惠兒說話,他慢慢地抬頭看向天空漂浮的風箏。惠兒說,舌頭“噠噠噠噠”,還是“兮呐呐呐咵”等各種特會的情緒表達,都不是大問題,按手禱告倒下,笑的哭的也不是問題。他驚訝地看著她,問,那你為啥後來不去特會了呢。她丈夫緊張地看著她,仿佛像在課堂上,擔心她回答不出老師的問題。她指了指她兒子的風箏線,就像繩子,生命太小了,經受不住特會中的一些現象。婚姻有了問題也沒關係,在信仰裏收獲了一段跌倒的經曆,爬起來就是了。
惠兒幫兒子收拾起風箏,彩霞在她一家的背影裏找到了回家的幸福。
很多年都沒去惠兒的城市,一次她發一張圖片,她和很多孩子站在曾經舉辦過特會的寫字樓前。像她20來歲的時候,每張臉滿了笑容和生機。
我發條信息回她,學生們和你一起真幸福。但我很想問她,那個人後來怎樣了,但終究我沒問。隔著千山萬水的屏幕,她知道我的心思,她又發一條,他的孩子就在她學校,孩子的父母和好了。
再細看那群孩子,真是把房子裝飾得太好看了,陽光都是多餘的,因為孩子們個個都熱,脫了衣服抱在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