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中國女詩人李鈺連《浣溪沙·紫薇花開》隨想
——兼談“浣溪沙”詞牌與古人相思詞作
Tu Xiang Zheng (塗向真)
《浣溪沙·紫薇花開》
李鈺連
映日紫光紅醉唇。春風一樹蜜蜂勤。蟬鳴閑坐看浮雲。
無計相思眉眼怨,奈何心事故人聞。暮沉寥寂又黃昏。
李鈺連的《浣溪沙·紫薇花開》是一首典型的借景抒情、情景交融之作。全詞以紫薇花開為引,鋪陳出一位女子在春光明媚中卻滿懷幽思的內心世界,情感婉約而深沉,含蓄中透著濃烈的相思之意。
開篇“映日紫光紅醉唇”,描繪紫薇花在陽光下盛放的豔麗姿態,那紫中帶紅的花瓣仿佛少女微醺的雙唇,含羞帶情。“春風一樹蜜蜂勤”,春意盎然,蜜蜂忙碌采蜜,熱鬧的景象卻恰恰反襯出詞人獨坐的孤寂。“蟬鳴閑坐看浮雲”,蟬聲陣陣,她靜坐凝望天邊浮雲,心緒隨風而遠,情意無聲勝有聲。
下闋轉入內心深處的吐露。“無計相思眉眼怨”,相思之情無從排遣,隻能化作眉眼間的一抹哀怨;“奈何心事故人聞”,即便無語,心事卻仍被人察覺,情之深,意之切,已無法掩飾。結尾“暮沉寥寂又黃昏”,黃昏寥落,暮色如紗,那些未出口的情感隨風消散,留下一聲無奈的歎息。
整首詞語言凝練,意境深遠,紫薇花、蜜蜂、蟬鳴、浮雲等自然意象構成了一幅春日圖景,而“眉眼怨”“事故人聞”“寥寂黃昏”則將人物的情感世界層層剝開,展現出女子心中難以排解的情愫與孤獨。這種對比,讓詞的情感更為張力十足、動人心弦。
《浣溪沙》是唐代即已存在的詞牌,最初名為《浣紗詞》《浣沙溪》《浣溪詞》,後定名為《浣溪沙》。它是一種小令詞牌,雙調三十六字,節奏輕快、格律規範,最適合抒寫纏綿悱惻的兒女情思、春日幽愁、閨閣怨情等柔婉題材。
在中國古典文學史中,許多著名詞人都曾用《浣溪沙》這一詞牌抒寫相思之情,與李鈺連此作意境相通,情感同源。
晏殊《浣溪沙·一曲新詞酒一杯》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台。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
這首詞通過“花落”“燕歸”“舊亭台”等意象,寄托了對流年易逝、舊人不返的惋惜。“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已成千古名句,淺語中藏著深深的相思與無力感,情深意遠,與李鈺連筆下的暮色相思相映成趣。
秦觀《浣溪沙·漠漠輕寒上小樓》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寶簾閑掛小銀鉤。
秦觀擅長描寫春愁之美,此詞以朦朧的畫麵感渲染出春日之“冷”,詞人內心的寂寞和相思如絲雨般纏綿。“飛花輕似夢,細雨細如愁”,可謂以景寫情的典範,與李鈺連“眉眼怨、心事故人聞”遙相呼應。
李清照《浣溪沙·髻子傷春慵更梳》
髻子傷春慵更梳,晚風庭院落梅初。淡雲來往月疏疏。
玉鴨薰爐閑瑞腦,朱櫻鬥帳掩流蘇。通犀還解辟寒無?
李清照以閨中女子的細膩視角書寫春日的寂寥與幽怨,“髻子傷春”“落梅初”隱隱透露出對遠人或往事的深切懷念。她與李鈺連同為女詞人,以女性特有的細膩筆觸將愛與愁浸入景物之中,情感真摯而動人。
“浣溪沙”作為中國古典詞中最富抒情色彩的詞牌之一,曆代名家皆有佳作,尤適用於抒發女子閨情、離愁與幽思。李鈺連《浣溪沙·紫薇花開》承繼婉約傳統,又融入現代女性的情感自覺,以清新唯美的意象、含蓄深沉的語言描繪一段深藏心底的愛與思,讓人在字裏行間感受到綿綿不絕的情意之流。
如果說晏殊、秦觀、李清照的《浣溪沙》是婉約派的經典音符,那麽李鈺連的這首紫薇之作,則是這一詞牌在當代文學中的一次溫柔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