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外科醫生的成長史《無影人生》5

5巾幗英雄

戀愛成為了他研究課題的新鮮動力和加油站，他一方麵與敏敏熱戀著，另一方麵沉醉在自己的課題研究裏。癡迷地解剖屍體，研究有限資料，除了戀愛，他完全沉迷於這份研究上麵！

有一天，他正在做心髒切片，敏敏就帶著她的一位好朋友來到了他的解剖室，這是他與敏敏交往至今，她第一次帶朋友來看他。

“溫馨，我最好的朋友。”敏敏向他介紹。

“你好。”

他伸出手與溫馨的手相握，雖然隻是短暫地握了一下，但他立即覺得這手不太像一個女孩子該有的手。她的手很厚實，很有力道，很男性化的手。他暗暗猜測這個女孩兒的背景，應該是一位運動員或是做著與運動相關的工作。

“你好，徐雲輝。”溫馨歡快地說，笑的時候露出了兩隻小虎牙和一對明顯的酒窩。

他對溫馨簡單地打量一番。她有一頭亂七八糟的短發，烏黑的眼珠兒隻能從長長的劉海兒中勉強看到，體態中等，穿著寬鬆的藍白相間運動服，所以看不出身材。她的臉圓圓的，圓得沒有下巴，通常圓臉不是很好看，可是她的圓臉卻顯得很精神，也很可愛。他注意到她的上唇有一顆褐色的痣，這顆痣長得恰到好處，反倒將平實無華的臉增添了一份難得的性感。

很快，他印證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這個叫溫馨的女孩兒是一位跆拳道運動員，曾在省裏獲過獎牌。

“榮幸榮幸！”一聽敏敏的介紹，他趕緊笑著說：“真看不出來你這麽厲害！”

溫馨嘻嘻哈哈地大笑起來，邊笑邊調侃起他和敏敏來。

“徐雲輝，我擔保你以後是個怕老婆的主。不過我告訴你，敏敏膽子很小，你們結婚以後，她要是惹你生氣，你就專門揀風雨交加的夜晚，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到時候她準向你求饒！”

“哎呀！”敏敏故意氣急敗壞地大叫著：“你這是哪門子的朋友呀！溫馨，我好後悔帶你來認識我男朋友！”

說著，她就去嗬溫馨的癢。溫馨很輕鬆地就躲開了敏敏的攻擊，笑著喊道：

“我一看你家徐雲輝的樣子，就是個好欺負的，我不教教他怎麽治你，以後可有他受的！”

在解剖室裏打打鬧鬧實在有些不像話，他提議道：

“今天我請客，去外麵吃飯吧！”

“好呀！好呀！”溫馨附和著說，眼珠子一轉，想出個好地方。“咱們去毛毛餃子館兒怎麽樣？”

“好。”他說。

“不好。”敏敏立即反對。“那裏很貴，不能挑便宜點的地方嗎？”

一聽敏敏這樣說，他就知道是在為他考慮了，無非是想替他省錢。一旁的溫馨不讚同地搖搖頭，笑著對敏敏說道：

“我說賀敏敏，平時忘了你是怎麽宰我的了？今天我和徐雲輝頭一回見麵，怎麽我就不能宰他一頓？這也太沒天理了！你要是這樣，我可不依！幹脆這頓飯我不吃了，回家算了！”

“放心吧！今天別說毛毛餃子館，就是天順樓也行！”他大方地說。

在毛毛餃子館點了二斤三鮮餡水餃，又點了幾樣熱菜。在餐桌上，敏敏拚命阻止溫馨亂點東西，溫馨不知是故意的還是認為這樣打罵逗趣才好玩，仍在敏敏給她黑臉的情況下，視若無睹地點了一盤昂貴的蔥燒海參，吃得不亦樂乎！

敏敏是個很注重規矩的人，這大概和她出身於高幹家庭有關，特別是在吃飯的時候很少說話。而溫馨卻不是，她在整個用餐過程中表現得很活躍，完全是個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的人。他想，如果把溫馨擱在古代，倒蠻像一位女俠士的。

吃飯中途，他特意去衛生間查看一下錢包，數了數有五十多塊，心裏仍舊沒什麽底氣。他不知道那盤蔥燒海參到底需要多少錢？很怕結帳的時候出糗！剛從衛生間出來，他迎麵就撞上一個人，抬眼一看是敏敏。

“溫馨不懂事，你別介意。”敏敏匆忙地說，順手塞給他一疊錢，又惡狠狠地說道：“這丫頭被她媽媽慣壞了，趕明我宰她一頓，好報今日之仇！”

結賬的時候，他錢包裏的錢根本不夠，不禁暗自慶幸敏敏想得周到。出了餃子館，他偷偷將剩餘的錢塞給敏敏，然後小聲地對她耳語一句：

“改天還你！”

敏敏嫣然一笑，沒有說話。

溫馨蹦蹦躂躂地走在最前麵，走了幾步，忽然轉身向他們提議道：

“剛才我狠宰了徐雲輝一頓，這下該你們宰我了！時間還早，幹脆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如何？”

聽溫馨提議看電影，他突然也想看了，就沒反對，敏敏更是舉雙手讚成。進電影院之前，她已經不客氣地買了一堆昂貴的進口零食，狠宰了溫馨一筆。溫馨似乎並不介意，痛快地付了賬，小販要找她零錢，她大方地擺擺手說不要了。

溫馨的豪氣幹雲讓他另眼相看！印象深刻！

電影院裏放映的是《魂斷藍橋》，一部經久不衰的愛情電影。他沒怎麽去欣賞影片，注意力全被溫馨給拉了去，見識了溫馨的哭功。

從羅依被召回軍營，瑪拉不顧一切地去送羅依開始，溫馨就哭得稀裏嘩啦，直到電影結束，她還哭個不停，硬是把一雙好端端的眼睛哭得通紅。他暗暗地數了數溫馨哭的次數，足足有十次之多，可見她的哭功非同一般。

從電影院裏出來後，她還眼睛紅腫地感慨著羅依與瑪拉之間的愛情。

“我沒有象牙吉祥符，卻有一顆熱情如火的心。如果我的生命裏也能出現像羅依那樣的男子，我會將自己這顆熱乎乎的心送給他。”

“瑪拉太傻了，她不應該輕視生命。”他也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她離開羅依後選擇的不是輕生，而是繼續活下去，那麽她應該是和羅依繼續幸福地生活的。”

“可是……”敏敏思考著說：“隻有這樣做才能顯示出她對羅依的愛呀！也隻有這樣做才能對當時的社會抗議！”

“但這樣做太極端了！人的力量很渺小，既然無法改變社會，卻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態度！”他又說道：“我忽然想起魯迅先生曾在《傷逝》裏寫過的一段話，新的生路還很多，我必須跨進去，因為我還活著。但我還不知道怎樣跨出第一步。有時，仿佛看見生路就像一條灰白的長蛇，自己蜿蜒地向我奔來，我等著，等著，看看臨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裏。”

“我反倒認為瑪拉做得好！她在呼喚平等！呼喚尊重！與魯迅先生的《傷逝》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他與敏敏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溫馨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嘴一撅，不滿地喊道：

“喂！隻是一部電影而已，用得著這樣討論嗎？”

敏敏笑著回擊道：

“可是，剛才是誰說要把自己一顆熱乎乎的心送給心愛人的？”

溫馨被敏敏將了一軍，頓時無話，隻好拚命地往嘴裏塞爆米花。

之後，他曾有幸光臨溫馨的訓練場館，這才讓他見識了溫馨的另外一麵。訓練館裏的溫馨意氣風發，滿身汗水，像個巾幗英雄般在場館裏踢著腳靶，打著沙袋，認真敬業的精神與他們初次見麵時的情形簡直判若兩人！

看到他和敏敏一起來看她，她顯然非常的高興，興奮之餘還特意為他們表演了騰空上踢和360°掄踢單腳落地，與隊友來了一段精彩對打。

對於武術，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但看到溫馨的英姿颯爽，也被震懾了！非常欣賞和佩服她的選擇！

女孩兒通常會選擇一種輕鬆的職業，可是她卻選擇了一個艱苦的職業，這是令他對她感到好奇的原因，但她的解釋也很有說服力。

“小的時候學習跆拳道，用我媽媽的話講是為了將來不受欺負，特別是不受壞人欺負。現在我不這麽看，可以為國家爭得榮譽才是我的真正目的。你別看跆拳道就那麽幾腳，其實沒有三年五年到不了我這個水平。我的目標是將來可以出省，為國參賽，那樣我代表的可是整個中國！”

這話說得有誌氣，他不得不用另一種眼光來重新審視這個女孩兒。是的，她與敏敏不同，自小生活在大院裏的敏敏沒有為國爭光的想法，可是她卻有，而且很熱烈！很堅決！

溫馨說，武術和醫學一樣的神聖！都是在宣揚一種精神！還驕傲十足地告訴他，自己已經是黑帶，是跆拳道裏級別最高的一種！

其實，他很想問敏敏，溫馨出身在怎樣的家庭裏？為什麽她的性格可以如此豁達！快樂！天真卻又不失愛國！但敏敏從沒有提過關於溫馨的家世，隻說她們是鄰居，既然是鄰居，那麽她也應該是大院裏的公主了。

溫馨這個活潑、俏皮又歡快的女孩兒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以至於後來每次敏敏帶她一起來學校找他時，他都會不自主地將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去。

其實，他內心深處是羨慕溫馨可以這樣無憂無慮的，隻有這樣的人生才不會壓抑。他承認自己的人生有些壓抑，但這股暗暗湧動的情緒卻來源於家庭的變故，學校沒有一個同學知道他的事。他很會掩飾和隱藏，隻有柳教授知道一切，對於發生在他身上的特殊經曆很是同情，私下裏也安慰過他。

“雲輝啊！化悲痛為力量吧！老天對於每個人都不公平，但抱怨沒用，生活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讓你學會在暴風雨中翩翩起舞！知道人生最大的失敗是什麽嗎？不是貧窮，不是饑餓，更不是疾病，而是放棄。老師並不會無理到讓你忘記，隻想告誡你不要放棄，無論那樣的人生怎樣的不堪回首，都不能放棄自己未來的人生！”

柳教授循循善誘的話說得他心裏熱乎極了。他知道柳教授有多麽的在意他這個學生，不然就不會將自己的外甥女介紹給他。

那天，聽敏敏提起溫馨要去省裏參加比賽了，作為朋友應該送她一份禮物。他與敏敏為這事，還特地去逛了一次商場，敏敏選中一件小玩偶，而他卻看中一件類似牙齒形狀的符墜。

售貨員告訴他這是狼的牙齒。當時，他想也沒想，立即掏錢買了它。敏敏見狀，興奮地說道：

“溫馨沒有象牙吉祥符，隻有一顆熱乎乎的心哪夠。雖然沒辦法買到象牙吉祥符，卻可以為她買到狼牙吉祥符，讓她將來有中意的人時送給心上人。我說徐雲輝，才發現你這個人還挺有心的。”

她最後一句明顯有些醋意。為了表示對她的忠貞，他說幹脆不送溫馨禮物了，免得某人生氣。她見他表明了立場，忽然開心起來，立即大度地說：

“我才沒那麽小心眼兒呢！送吧送吧！”

溫馨見到這個禮物著實興奮了一陣，而且興奮過度，她又哭了，抱著敏敏又哭又笑地喊道：

“你可真是我的知己呀！我愛死你了！”

“玩偶是我送的，狼牙吉祥符是雲輝送的。”敏敏實話實說，並祝福她道：“我們煞費苦心地送你禮物，你得在省裏拿個獎杯回來才行，知道嗎？”

溫馨有些吃驚，她沒想到他會送自己禮物。

“是嗎？”她有些癡癡地問他。

“祝你成功！”他祝福她道。

她撇了撇嘴，眼裏含淚地點點頭。

“謝謝你。”

幾個月過去了，他的這份論文有了不錯的進展。柳教授看了之後相當高興，滿意地對他點了點頭，語重心長道：

“這份論文的份量有多重知道嗎？雲輝啊！一旦讓國內醫學界看到這篇論文，它對你的未來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呀！也許它將是你人生的又一轉折！但是，你需記住一點，做人一定要不驕不躁。不能因為一時的成功而目空一切！因為你是一名醫生，醫生最忌不虛心，這是做醫生的大忌！醫生是患者的父母親，並不是名利的踏板，你明白嗎？”

柳教授的一番教導，更加激勵了他要在醫學領域上闖出一番天地的決心！

畢業論文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他隻需要再仔細整理一下就可以交稿了。望著這份厚厚的論文，心情真是無比激蕩！柳教授有意將他留在身邊，他也已經做好了這方麵的準備，可以留校任教是他做了研究生後最大的夢想！他終於做到了！

正當他對未來展開一片美好的憧憬和向往時，他的宿舍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對方是位英氣十足的軍人，長得血氣方剛。完全沒有思考地，他就知道這位一定是賀敏敏的哥哥。

“請問，你是徐雲輝嗎？”

“我是。”他回答。

“我是賀軍，賀敏敏的哥哥，我的父親想見你。我們已經在外麵定好了房間，如果方便，請跟我走一趟吧！”

賀軍的話雖然客客氣氣，但卻帶有命令且不容違背的力量。這是一場毫無準備的見麵！他曾設想過，將來如果條件許可，他一定會帶份厚禮，穿著體麵地去見賀敏敏的父母，但絕不是像今天這樣如此倉促的情形！

他無法拒絕，跟著賀軍就下了樓。賀軍開著部隊的軍用吉普車，足足用了半個小時，才在郊外的一片魚塘內停了下來。

下了車，由賀軍前麵帶路，將他引進一間鄉村味十足的飯館包間裏。包間有些與眾不同，是火炕和短腿桌。賀軍示意他坐在賀老爺子對麵，然後退出房間關上了包間的門。

賀敏敏的父親賀老爺子是諾敏河市響當當的人物，曾經參加過抗美援朝。據說在鐵原阻擊戰中，他帶領的那個連最後隻剩下了兩個人，但仍堅持戰鬥。抗戰勝利後，國家授予他特等功一級戰鬥英雄的稱號，是諾敏河市唯一一位被授予特等功的軍人。

賀老爺子盤腿坐在短腿桌旁正襟危坐，此時正眼光犀利、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

“徐雲輝，是嗎？”賀老爺子麵慈言危地問。

“您好，伯父。”他畢恭畢敬地禮貌問好：“一直想去拜訪您，因為在趕畢業論文，所以沒有時間。我和敏敏說過了，研究生畢業後就去正式拜訪您和伯母。”

賀老爺子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口茶。

在他的印象中，軍人都是威嚴而剛毅的，至少也應該是鐵馬錚錚的樣子。而賀老爺子給他的感覺卻像個派頭十足的老政要，和軍人完全不搭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