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外科醫生的成長史《無影人生》3

3電台美女主持

他反複思考了幾個日日夜夜，終於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去了柳教授家裏，對老師說出了自己的大膽想法。

“我們國內對於微創手術還僅限在腦外，腹外和一些其他小手術上。傳統的心外手術仍以開胸為主，利用體外循環。可是體外循環眾所周知，它是目前醫學領域裏，對人體生理生化功能影響最大的醫療手段，再沒有任何其它手段對機體的生理生化功能影響比它還大的。如果我們可以采用非體外循環，在心髒不停跳下完成冠狀動脈搭橋術，不但大大減輕了患者的痛苦，也降低了感染，手術恢複也快。”

柳教授聽得頻頻點頭，甚感欣慰，由衷地說：

“雲輝，你有這樣的想法實在令我高興啊！老師第一個支持你！認真地去做吧！要知道好學力行，勇於創新才能出好醫生啊！但你需記住一定要求真、求切、必遂、必專，因為我們麵對的是人體中的心髒，它可是我們人類生命的泵工廠啊！沒有它的跳動，生命也就不複存在了！”

柳教授支持和鼓勵的話給了他無窮的動力和信心，好像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精力，讓他更加沉醉於鑽研醫學這片深奧的學科裏。特別是在非體外循環心髒不停跳下的冠狀動脈搭橋術上麵，更是一頭紮進了實驗室與解剖室，一心想在這上麵做突破，完成中國首例非體外循環心髒不停跳冠狀動脈搭橋術。

大概是他太專注學習和搞研究了吧，反而忽略了其它，特別是在飲食方麵，常常因查閱資料和做實驗而吃了上頓沒了下頓，胃疼的毛病也就接踵而來，嚴重的時候會疼得他額頭大顆大顆地冒冷汗。

今天，他本來做完實驗後要去柳教授家裏吃晚飯的，結果偏偏胃疼得難受，隻好打電話告訴柳教授說有事不去了，一個人窩在宿舍的床上休息。

柳教授見他遲遲沒來吃晚飯不放心，一聽說他有事來不了了，就本能地想到他可能是病了，於是派自己的外甥女賀敏敏來看望他。

那是他與賀敏敏的第一次見麵，現在想來，那場見麵都充滿了驚豔與震撼。

他睡得迷迷糊糊，宿舍的門就響了起來，敲門聲並不大，而是很有節奏地輕輕敲兩下。他睡眠一向很輕，所以第一聲就聽到了。聽到後，他沒有立即起床去開門，而是睜開眼睛呆了幾秒鍾，才下床將宿舍的門打開，隨口問了句：

“誰呀！”

話音剛落，他就一臉愕然地愣在了那裏。在學校裏不乏風姿各異的美女出現，可是長得如眼前這位明豔照人，讓人眼前一亮的女孩兒卻是第一次見。微卷的長發戴著頂紅色的毛線帽，一身黑色皮褲緊裹著她那修長的雙腿，腳上穿著一雙紅得發亮的皮靴，身上穿著一件漂亮的紅色呢子大衣。她尖尖的臉蛋因外麵的風霜而凍得發紅，和她那晶亮如水的眸子相映成輝，別有一番韻致！

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輕聲問了一句：

“你找誰？”

那女孩兒說：

“我找徐雲輝。”

他的心“怦”地一跳，立即對她起了莫名的好感。不但人美，聲音也如黃鶯流轉，不知為何？她的聲音讓他覺得很熟悉，像旋律優美的音符，動聽又耐人尋味。他定了定神，趕緊回答說：

“我就是。”

那女孩兒如釋重負地笑了，隨即大方地向他伸出手來。

“徐同學，你好，我是柳教授的外甥女賀敏敏。柳教授不放心你，讓我來看看，說你不來吃飯保不準是病了。見你似乎沒什麽事，看來柳教授是多慮了。師母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正等著你去呢！你……還要不要去呢？”

“哦！”他幾乎有些慌亂地解釋著：“看資料了，所以起來晚了。你等我一會兒，我找件衣服，這就跟你過去。”

“你的宿舍還真不太好找呢！我滿校園的轉悠，找了快半個小時了才找到，都快凍死我了。”

“怎麽沒問同學呢？”他問。

“今天是小年，同學們回家的回家，找女朋友的找女朋友，出去吃飯的吃飯，誰還會在學校裏呆著呀！”

可不嘛！如果不是她提醒自己，他都忘了今天是小年的事。想到這裏，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發現她漂亮得像明星一般，令他發窘，甚至有些窒息。

他與她下了樓，上了一輛紅旗車。他情不自禁地偷望了一眼這位美若仙子的女孩兒，這麽年輕就開著一輛轎車，看來家世一定不簡單。

他不是第一次去柳教授家裏吃飯，自從考上了柳教授的研究生後，他經常會被柳教授招呼到家裏去吃一頓好吃的，好來改善一下他那單一而乏味的夥食。在他眼裏，柳教授除了是他的恩師外，更像是一位父親，他喜歡被柳教授關懷的這種感覺，是他急切需要的那種父子之愛，舔犢之情。

一進門口，柳教授就把他埋怨了一頓。

“怎麽回事呀！不是說好今天來這裏改善夥食嗎？”

“我……”他有些拗口地回答：“我胃疼。”

柳教授一聽，用無可奈何的口吻說道：

“學習是一件好事，可因為學習而不好好對待自己的胃，那就不是一名合格的醫務工作者。醫者應仁慈謹慎，厚德修身，健壯體魄，再加上精湛醫術才能造就良醫。你自己的健康都選擇無視，如何診視患者的病痛！”

師母走過來說道：

“孩子過來是吃飯的，不是聽你講學的，這些話放在學校裏去說。”

說著，師母就將賀敏敏推到了他麵前，愉快地介紹道：

“來來，雲輝，認識一下我們家敏敏。”

那女孩兒再一次向他伸出來纖纖玉手，流鶯般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徐同學，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賀敏敏，在你的宿舍我已經介紹過自己了。我是省廣播大學畢業的，目前在市廣播電台做電台主持。”

“你好。”

他的眼裏閃過一抹吃驚，與她的手再一次握在了一起。如果單說賀敏敏這個名字他未必知道，可是說起電台主持賀敏敏他就知道這個女孩兒是誰了。

學校宿舍裏沒有電視可看，同學們都有聽廣播電台的習慣。賀敏敏主持的節目叫“大學生之夜”，是一檔每晚九點必有的音樂節目，麵對的聽眾都是大學生，十分受當代大學生的歡迎。有的男大學生甚至把賀敏敏當作自己的夢中情人和未來擇偶的黃金標準，就是他自己也曾無數次地幻想過賀敏敏的樣子。怪不得她的聲音給他一種似曾相識之感，原來他聽過她的節目。

席間，他終於知道了賀敏敏特殊的家庭背景。她的父母都是軍人，特別是父親賀老爺子，是某部隊第四軍區的參謀長，她還有一個哥哥，也是大校頭銜。

這樣一位貌美如花的軍區大院女孩兒，雖然令他平靜如水的生活激起了一層不小的漣漪，但他的思想還是十分明智和清晰的。他是從小鎮子裏走出來的窮酸書生，深知自己那不堪入耳的家境條件，根本無法讓他擁有像賀敏敏這樣光鮮亮麗的女孩兒做女朋友。所以，即使她令他十分心動，也實在不敢高攀，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賀敏敏似乎不這麽看，他可以感覺得到，她的眼光沒少往他身上投。特別是當柳教授問他，關於非體外循環心髒不停跳冠狀動脈搭橋術的進展時，她更加對他投以一個深深的注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有著難以捉摸的光亮和神采。

“雲輝，我知道你現在所麵臨的困難不是一點點，畢竟我們國家在這方麵的技術還不是很成熟。不想借用國外的技術，又想自己搞研究和技術創新，困難自然就會更多一些。老師希望你能把這些現有的困難當成你研究的動力，要有越挫越勇的精神！”

他立即對柳教授說道：

“放心吧！老師，我不是那種輕易就會被困難打倒的人！”

在醫學研究方麵，他發覺自己很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鮭魚，一次次奮力向前，哪怕摔得遍體鱗傷也絕不放棄！他這種鮭魚般的精神和熱忱，有些近乎於傻氣的執著和樂觀，在以後的生活中，始終讓他沉浸在積極的人生觀裏！

晚飯後，他與柳教授又閑聊了一陣才起身告辭。賀敏敏見狀，立即從沙發上跳起來，愉快地說：

“舅舅，讓我送您的學生回學校吧！”

與賀敏敏那柔軟彈性的聲音有些不符的是她那十分外向的性格。他認為可以有一富吐氣如蘭，聲如黃鶯嗓音的女孩兒，應該是那種可以本能地喚起男性最起碼保護女性欲望的。但她完全沒有給他這種感覺！她是一個現代氣息濃鬱的知識女性！

正當他猶豫著該如何打破這層沉默時，她已經打開了話匣子。

“我說徐同學，你為什麽選擇外科？”

他暗自一笑，這個女孩兒還挺會挑話題的，他以為她會說些電台裏的事。

“以前隻是為了一個理想，而現在是將理想延伸化，也就是對信念的堅持。它需要我腳踏實地的用我所學到的醫學知識，去救治一個又一個需要救治的病患。”

她皺了皺眉毛，對於他的話似懂非懂。

“難道理想和信念不是一碼事嗎？”

“理想是一件很單純的事，我們賦予理想的定義僅僅是想做什麽，並不是為什麽而去做。自從念了柳教授的研究生後，我突然變得清晰化了，那就是理想可以是一時的，而信念卻是一生的。”

聽完他的解釋，她眼前忽然變得亮亮的，佩服地說道：

“原來選擇外科不單是你的理想，而是你的信念。”

他點點頭，對她說道：

“人可以沒有理想，但一定要有信念。”

“信念會不會愚鈍了大腦？”她問。

“怎麽說？”

“你看愚公移山、精衛填海、老人與海無不說明信念其實是一種傻得可以的心理行為，我不明白他們堅持下去的理由是什麽？在我看來，他們似乎是愚鈍而缺乏變通的。”

“你錯了，作者想要表達的是一個人對於信念的堅持，而不是盲目地去追求什麽結果。”

她的唇邊浮起一個嫣然的淺笑。

“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徐同學，在我所認識的男生裏，你是最特別的一個。”

“我也發現自己很特別了。”他說。

“為什麽？”她皺著眉毛問。

“因為在我所認識的女生裏，隻有你叫我徐同學。”

她一聽，臉紅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她的笑聲沒有絲毫做作，自然又流暢，笑過之後，她一隻手繼續握方向盤，另一隻手舉起來向他保證道：

“那以後就叫你雲輝吧！”

“好。”

“雲輝，你……”她頓了一下，才很直接地問：“有談過戀愛嗎？”

這問題多少讓他有些尷尬，錯愕了一下，才誠實地回答：

“沒有，我把時間都獻給醫學了。”

“我早就聽舅舅說起過你啦！一個隻會研究課題和解剖屍體的學生，就是不會談戀愛。我說雲輝，你的生活裏實在缺少情調。”

不知不覺，車已經開到了學校宿舍樓下，他必須得下車了，可他們的話題還沒有結束。而且，潛意識裏他也不希望自己這麽快就與她分開。要知道，與電台美女主持賀敏敏聊天是一件多麽讓人興奮和羨慕的事，這可是同學們一直夢寐以求的。

敏敏沒有繼續未完的話題，他感覺她是不好意思挽留他，畢竟今天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基於這樣的想法，他也隻好裝作很大度地下了車，衝她擺擺手就頭也不回地回了宿舍。上樓後，從宿舍的窗子向下望去，他發現賀敏敏沒有立即開車離去，而是停了幾分鍾後才緩緩地離開。

他忽然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這個女孩兒似乎喜歡他。後來，他發現並不是自己自作多情，沒過多久，她就開始隔三差五地來學校找他，而理由總是充分具體得讓他毫無還擊之力！

“雲輝，該怎麽辦呢？我的朋友送我兩張電影票，本想送給爸爸媽媽，結果他們沒時間。和閨中蜜友去看吧！誰知人家和男朋友約會去了。你看看，這可是經典電影《茶館》，丟了太可惜了，幹脆你陪我去看吧！”

“雲輝，我下班時已經淩晨了，偏偏我的車又壞了。你能來接我嗎？爸爸媽媽去了北京看爺爺，到現在還沒回來呢！你不是有一輛自行車嗎？用自行車馱我回家吧！”

“雲輝，我說怎麽每次看到你都紮在解剖室裏呀！這樣下去，你也快變成屍體了！麵對著一堆屍體有什麽好研究的。走，我帶你去個地方，那裏可好玩了！保你去了一次後自己就會嚷著要去第二次！”

他自然熱衷於這種接觸，欣然接受她的各種要求與邀請。於是，他與敏敏之間的接觸變得越來越多了起來。

他有一輛破舊的自行車，是大三那年在二手市場買來的一輛八成新永久牌自行車，原來買它是為了去市裏的圖書館方便，而現在顯然已經變成了他與敏敏之間感情升華的工具。

不知何時？敏敏不再開著她的紅旗轎車。更不知何時？深夜裏接敏敏下班成為了他每天的必修課。敏敏似乎一直在刻意回避她家境的優越感，盡量以樸實簡單的形象出現在他麵前。雖然在穿著上她變得越來越隨意，但她與生俱來的美麗和高幹家庭所帶來的權利氣息，仍無法掩蓋她懾人的氣質。她太過美麗！美麗得常常令他患得患失！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像是一場夢境！

每每想起美麗的敏敏，他都會情不自禁地回憶起他們與那輛破舊自行車之間的故事。那輛自行車是個催情劑，他載著她曾在夜深人靜的校園裏嬉笑徜徉，也曾在華燈初上的城市裏穿梭，他載著她去一百胡同吃熱氣騰騰的餛飩麵，去琉璃公園堆雪人，也曾在中華大街夜市一起吃冰糖葫蘆。

他最最難忘的，是兩個人在三精大藥房門前看露天電影。他實在很窮，窮得連電影票都買不起，可是敏敏不介意，告訴他三精大藥房門前每天晚上都會放露天電影。

於是，他們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買一桶爆米花，然後在三精大藥房門前席地而坐，一起欣賞精彩的露天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