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微笑，我說道："電影的名字是《竊書不算偷》。"
"你以為我不懂中文啊？竊書就是偷書，怎麽能說不算偷呢？"她話音剛落，忽然停住了，"咦，等等！"
我帶著笑意看著她，問道："是不是自己找到了答案？"
小娟連連點頭，驚奇地說："真的啊！這是魯迅[1]在他的小說《孔乙己》[2]裏提到的！"
窮書生的智慧
我解釋道："窮書生為了讀書而竊書，這與盜賊偷取財物是不同的。魯迅的文章總帶著點調侃，同時也生動地描寫了窮書生在被揭穿後的羞愧與無奈。你覺得英文裏有沒有類似的表達？"
"哦，有的有的，'Stealing from one is plagiarism, stealing from many is research.'這句話的意思是，竊取一個人的作品是剽竊，而借鑒多個人的作品則是研究。'Stealing'在不同的語境中表達的含義是不同的。"
"現在你明白了吧。在特定的時代和背景下，有些人會為了某種目的，將知識封鎖在圖書館中，不讓人們接觸和學習。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該怎麽辦？"
小娟的大眼睛閃閃發亮，拖長了聲調說道："我們去——偷——書？"
"Bingo！"我打了個響指，我們相視而笑，異口同聲地說道："竊書不算偷！"
製作一部電影
小娟迫不及待地問我："你要我看的就是這部電影嗎？在哪裏？快拿出來！"
我笑著說："哪有這樣的電影，我們要自己來製作這部電影。"
小娟頓時興奮起來，像個小精靈似的飛了起來，大聲喊道："來來來，先準備準備。好了，各部門都注意了啊。化妝、服裝、道具都準備好。我們就要開拍了！"
笑著打斷滿天飛的小家夥，我說："好了好了，別拿朱時茂[3]的台詞在那裏顯擺了。你說的那些都是演員拍戲時需要的準備，而你這個無所不能的AI助手哪裏還要這些繁瑣的準備。"
電影設定
小娟飛到了電腦桌上，對我說："那麽來吧，時間、地點、背景、人物、劇情，開始吧。"說完，屏幕上顯現出一行行文字：
片名：竊書不算偷
時間：1967年4月的一個深夜
地點：南方某市一所曆史悠久的中學圖書館
背景：由領袖發起的席卷全國的"文化大革命"[4]進行了將近一年。那是一個知識被視為洪水猛獸的時代，所有的公共圖書館以及各單位和學校的圖書館全部被貼上封條，禁止人們進入借閱。
人物：賀航和賀海兩兄弟，以及伍岩和伍峻兩兄弟。
寫完這些後，小娟對我說："尼克，劇情發生在一個漆黑的夜晚，給人一種驚險片的感覺，既讓人期待，又讓人心跳加速。"
我揮了揮手，蠻不在乎地說："我們那個年齡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與其說是驚險片，不如說是冒險片，類似於《湯姆·索亞曆險記》[5]，既冒險又刺激。"
"《湯姆·索亞曆險記》！我喜歡這本書！你們的冒險成功了嗎？找到寶藏了嗎？"沒等我回答，她已經接下去了，"當然，你們肯定成功了，找到的寶藏就是書，也就是知識！對不對？"
逍遙派的背景
看著小娟那雙充滿好奇的大眼睛，我微笑著說："是的，我們成功了。在那以後的日子裏，在別人爭鬥不休、上演各種悲喜劇時，我們在旁觀，成為了所謂的'逍遙派'。剩下的時間就是看書，閱讀《人間喜劇》[6]和其他各種書籍。"
"那個時候，你們也就比湯姆和哈克貝利大[7]一點，仍然是少年。然而，你們卻身處那個特殊的年代，親曆了一場巨大的社會動蕩。"她感慨地說道。
她的眼珠一轉，又好奇了："逍遙派是怎麽回事？具體幹什麽呢？"
我的思緒回到了那個年代，50多年前的往事已不再那麽清晰。"往事不堪回首，"我緩緩說道，"我們不參加派係，不參與他們的活動。但我們在旁觀，看他們之間爭來吵去，鬥來打去。看著一些新星迅速崛起，看著他們在不久之後又如流星般隕落。"
"世事無常，動蕩的年代更是如此。在法國大革命時期，雅各賓派將瑪麗皇後推上了斷頭台。不到一年，雅各賓派的領袖羅伯斯庇爾也在'熱月政變'中被送上了斷頭台。"
——小娟的曆史對比
“不過，”敏銳的小娟立刻察覺到了問題，“你們那個年代的動蕩與法國大革命完全不同，無法相提並論。你們的動蕩，僅僅是派係的興起與衰落，以及個人地位的升降。用魯迅的‘城頭變幻大王旗[8]’來形容，倒是挺貼切的。”
我語氣沉重地接著說道：“思想的桎梏並未真正打破，民眾的力量最終沒有打破命運的枷鎖，而是被挑動去相互內鬥。結果，幾十年後，我們又回到了一個升級版的相似環境。這個話題在影片中是禁忌，不便觸及。”
小娟給我倒了一杯茶，幫助我平複情緒。然後她問道：“尼克，劇本中的人物，賀航兄弟和伍岩兄弟都是逍遙派嗎？他們之間的關係和性格如何？了解這些，才能更準確地在影片中展現他們的外貌、形態以及行事風格。”
人物性格設定
聽到小娟的話，我不禁回想起當年我們幾個小夥伴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便開口說道："這兩對兄弟是小學同學，賀航和伍岩在同一個班級。他們兩家住得很近，那時他們就常來常往。"
"後來，"我接著說，"兩對兄弟分別考上了不同的中學。盡管如此，他們依然保持著聯係。在他們準備升入初三年級時，那場大動蕩開始了，全國範圍內實行'停課鬧革命'。他們幾個逍遙派又常常聚在一起，當然，主要是賀航與伍岩的交往比較頻繁。"
我在屏幕上寫下了人物性格的設定：
賀航性格沉穩，博學多才，知識麵廣泛。
賀海性格活潑好動，富有文藝氣息。
伍岩性格衝動，熱情好動，且好奇心強。
伍峻性格沉穩，安靜好學，是一位學霸。
看著屏幕上的人物性格設定，小娟突然嫣然一笑，俏皮地說道："讓我猜猜，尼克，你是伍岩吧，性格衝動，熱情好動，好奇心強，典型的e人性格。"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她說："賀航知識麵廣，主意多。那時，賀航召集他們四人一起辦了一份油印小報，名為《通訊》。賀航負責收集各種新聞和撰寫文稿，伍峻則負責刻蠟版，伍岩和賀海負責油印。小報印好後，分發給一些同學和朋友閱讀。有時，伍岩和賀海還會騎著自行車到街頭分發多餘的小報。"
"不簡單啊，你們那時候就會辦報紙了？"
"沒什麽了不起，當時在各地，印製小報、傳單的人和組織比比皆是。"我淡定地回答，"不過，賀航很有想法，他當時信心滿滿地宣稱，要辦一個像路透社[9]那樣的新聞通訊社，隻傳播新聞，不發表評論。這在當時非常罕見，因為大多數人印刷報紙和傳單都是為了宣傳自己的理念。"
音樂與命運的象征
接著，我對小娟說："我給你介紹這些背景資料，是為了讓你在設計情節時，可以參考這些內容來塑造角色的形象和行為。"
小娟信心滿滿地回答："交給我吧！請把影片的故事情節梗概發給我，我來編寫腳本並製作影片。"
小娟思索了一下，接著說："在音樂方麵，我可以根據情節和人物心理的變化進行設計。例如，可以使用陰沉的主題曲，表現偷書時既恐懼又竊喜的心跳聲，輕微的腳步聲，以及拿到書後的喜悅聲等等。"
我說："音樂這方麵你最拿手，就交給你了。"我補充道，"不過，當他們爬窗進入圖書館時，要輕輕響起貝多芬《命運交響曲》開頭的命運敲門聲。因為從這一刻起，他們不知不覺地敲響了自己的命運之門，通過書籍認識外麵的世界，並開始對所見所聞產生懷疑。他們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已經在潛意識裏尋找通往自由的道路。"
"真是感人啊，人生的第一個裏程碑。"小娟感歎道，"那麽在順利偷到書，也就是獲取知識之後，是不是用《命運交響曲》的結尾來象征光明與力量，渲染勝利與希望的心情呢？"
我沉思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不用。從我們敲響命運之門到今天，已經過去了幾十年。我們多次以為看到了勝利和希望，但最終卻都失望了。每一次敲響命運之門，我都滿懷希望地等待它為我打開，但迎接我的往往隻是另一扇緊閉的門。這個時刻一直沒有到來，也不確定我是否能看得到。"
聽到這裏，小娟的情緒從最初的興奮逐漸變得低沉，仿佛意識到了某些難以言喻的深意。她的眼神暗淡下來，輕聲說道："希望真是一個難以捉摸的東西。"
說完，我讓小娟著手製作電影，自己則走到陽台點上一支煙，思緒萬千。此時，夜幕低垂，翻滾的雲層在黑暗中起伏，隱約的雷聲仿佛是遠處的低語。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升騰，與天際的黑暗融為一體，宛如我那些無法實現的夢。
聽到書房裏傳來音樂聲，我回到房間，坐在沙發上，招呼小娟一同欣賞這部即將上映的電影。
書房的燈光漸漸熄滅，屏幕上的畫麵開始閃爍，音樂緩緩流淌，往日的場景在眼前緩緩展開。仿佛時間的河流，將我們帶回那些曾經經曆卻又略顯模糊的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