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小娟看著我說，"那個虛假的太陽到底在哪裏？提綱裏提到的牆國和深井，它們之間有什麽關係？東方人喜歡使用隱喻，我還不太習慣。"
我笑了笑，寵溺地摸了摸小娟那可愛的小腦袋，說："來，你自己動手，親身體會一下。"我認為視覺表現能夠幫助小娟更好地理解這個概念。
我站起身，指著電腦對小娟說："讓我們的討論變得生動一些，你先在電腦上畫一口井。"小娟飄到辦公椅上，像模像樣地坐著，說："小事一樁。"
從水井到思想的深井
她隨手一畫，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畫麵：陰沉的天空下，地麵上有一口井，井口旁邊站著一些人，男男女女都有，似乎正準備去井邊打水。"是這樣吧？"小娟詢問道。
我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對小娟說："你畫的是生活中的水井，而我要畫的是思想上的深井。這口井不在地表之下，而是在人們生活的地表之上。"
"地表之上！那不是井，那是煙囪！"
"煙囪？"聽到這個詞，我讓小娟在另一塊屏幕上以走馬燈的形式展示出各種畫麵：西方工業革命[1]時期那些高聳入雲、冒著黑煙的煙囪，東方"大躍進[2]"時期全民煉鋼、遍地開花的小高爐，以及改革開放[3]時期鄉鎮中冒著滾滾黑煙的瓷磚窯廠，最後定格在某些特定時刻出現的移動焚屍爐。
"當他們在悄悄地毀屍滅跡時，確實像個煙囪。"我低沉地回答道。
信息牆構建的世界
我轉過身來，對小娟說道："這口深井在地表之上，人們是生活在井裏麵的。"
"那得有多大啊？整個國家的人都生活在裏麵嗎？"
我說："是啊，就是這樣。"
小娟不依不饒地問："那用什麽材料來構築井壁？是磚塊、水泥，還是什麽高科技材料？"
"信息！"我加重了語氣，"信息牆就是這口井的井壁。"
說著，我用意念讓小娟的畫麵轉變為這樣：
天空並不陰沉，而是陽光普照，晴空萬裏。地麵上，無數現代化的高樓大廈參差不齊地排列著，構成一道道美麗的天際線。城市裏車水馬龍，人們一個個顯得光鮮亮麗，來去匆匆，流露出與國際接軌的大都市氣息。
遠處的郊外，金黃的稻田一片片鋪展，山丘上碧綠的茶園，溫室下茂盛的菜園，大型農業機械與人力小推車穿梭往來，展現出一幅豐收繁忙的景象。
"多麽美好的畫麵，"我指著屏幕說，"那是人們向往的國度。曾經的上海浦東幾乎已經建成這個樣子了。"
"但是，這樣的地方是極少極少的。這個國度的一半人口仍然生活在貧困線以下，每年的貧困人數還在持續增加。他們上不起學，看不起病，還不起貸款。"
"是的，我看到的資料裏提到，這個國度的階層結構不再是金字塔型的。這裏隻有一個很小的塔尖，下麵全是基座，一望無際。這裏幾乎沒有中產階級了。"
"嗯，基座上是無窮無盡的'韭菜'，他們以西方人難以想象的韌性與忍耐，默默支撐著那遙不可及的塔尖，任憑一茬又一茬地被收割。"我冷冷地補充道，"這就是這個國家社會經濟狀況的嚴酷現實。"
被圍困的世界
隨後，在我的示意下，小娟讓一圈半透明卻顯得非常厚實的井壁緩緩從地麵升起，環繞著整個國度，直至將天上的太陽圍住。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被信息牆牢牢圍住的深井，正是我們所稱的"牆國"。
"我明白了，原來牆國與深井是這樣的。你所說的假太陽是指井口上方那個被牆圍住的太陽嗎？"
我回答道："為了直觀理解，讓你先畫出這個場景。是的，被信息牆圍住的地方，人們得到的信息大多都是虛假的，包括那輪太陽。"
"但是，"我接著說，"實際並非如此，並不是說天上掛了一個人造太陽。來，把牆體往下拉，露出太陽和天空。"
於是畫麵變成了：在陽光普照的天空下，一口孤零零的大井矗立著。透過半透明的井壁，隱約可以看到井內的情景。畫麵看上去挺美麗，卻又透著幾分詭異與荒謬，令人不寒而栗。
思想中的虛假太陽
每當我想像到這個畫麵時，都會感到一陣莫名的窒息，心底泛起一絲無奈與悲涼。小娟體會到我此刻的情緒，便靜靜地望著這幅畫麵，眉頭微蹙，一時無言。
片刻後，我打破沉默，對小娟說："你現在看到的太陽和天空都是真實的。太陽東升西降，帶來光明，養育生命，同時也會帶來風暴和災難。它是宇宙的產物。"
我點起煙，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後說："所謂的虛假太陽，存在於每個人的頭腦之中。"
聽到這句話，小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不等她發問，我接著說："從人們小時候被引導著高唱'東方紅，太陽升[4]'起，那輪由謊言塑造的太陽便悄然植入每個人的思想深處，照亮了他們的世界，也遮蔽了他們的雙眼。"
趕緊捂住雙眼，"恐怖片啊，我不要看！"
我彈了彈煙灰，冷笑著說："不要看，你不要看，我也不要看。"
信息封鎖的機製
"現在我知道，綱要中設立的背景是什麽樣的，也明白它所要表達的意思了。"小娟不再表現得萌萌可愛，轉身變成一位嚴肅的知識分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嚴峻與不解："怎麽做到的？信息牆是怎麽構建起來的？"
"封鎖，"我淡淡地回答，"使用強力機構，實施暴力手段，強行封鎖所有對統治階層不利的信息。"
我熄滅手中的煙，走到通往陽台的門邊，望著外麵的天空，沉聲說道："封鎖是單向的。他們不讓普通民眾看到外麵的信息，卻組織人手到外麵開辦學院，宣傳教義。他們培養的高科技公司獲取外麵的開源技術，用來鞏固和加強信息牆，發展牆內經濟。"
說完，我疲憊地揉了揉眼睛，不再多說。
"尼克，我知道你們這裏的AI助手培訓要服從政治，要灌輸領袖意誌。而我們不同，我們的培訓不涉及政治，盡量保持中立。我不知道該如何幫助你。"
"不要那麽沮喪，"我很快擺脫沉默，回過身來微笑地說，"你能用不同的視角幫我理順思路，整理我的記憶，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爬出井口的路徑
立刻恢複了幹練的秘書形象，"當然，你可以在這幾個方麵展開後續的講述。"
"噠噠噠......"書房裏響起了虛擬的鍵盤敲擊聲，屏幕上刷新了畫麵，出現了幾行提示：
1、井內虛假光明下，你的所見所聞。
2、你是如何開始覺醒的？
3、翻牆爬出井口，肯定很不容易，你一定有不少故事吧。
4、你在井口看到的外麵世界是什麽樣的？你有些什麽感受？
"喂，你不是秘書，是考官啊。"剛才有些沉重的心情頓時變得輕快起來。我說："還是那句話，想到哪兒就寫到哪兒。用點蒙太奇手法，隨意跳躍時間和空間，用一個個小故事、隨筆和感想組成整個係列。"
又恢複了好奇寶寶的狀態，臉上流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真是有點期盼呢。那麽，下一篇是什麽？"
沉吟了一會兒，我有了主意，看著小娟說道："今天讓你通過畫畫直觀地了解牆國和深井的樣子，對吧？"
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的，我現在對你成長的環境有了更直觀的了解。有點可憐哦。"
"去，少貧嘴。"我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副三流導演的派頭，說："下一篇，我帶你看一部電影，電影的名字叫......"
見我遲遲不出聲，小娟急不可耐地催促著："別吊人胃口，快說，快說！"
帶著微笑，我說："電影的名字是：竊書不算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