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以及，刀

《牛，以及，刀》

作者：馬青

木樁
拴在木樁上的牛
鞭子舉起，輕輕打下
牛，乖順
簡單
快樂
不偏激
不憤怒
不質疑
低頭覓食
圍繞木樁不停轉圈
在轉圈中活著，做夢

轉得精疲力竭，再無一絲力量反抗時
鷹在天上飛，獵豹衝向音障那一瞬間
砍刀狠命砸下
牛頭一分為二
鮮血四濺

剛才還馴服聽話的好好先生
過自己日子的看客
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鴕鳥
圍繞原點堅持轉圈
覺得好死不如懶活
說解決了生存權和溫飽權
對同類的慘死視而不見
不投主人反對票的牛
認為這是自己的命，以為自己
隻能一直轉下去
而且，可以一直轉下去的牛
配合主人鞭打的牛
倒地下跪
掙紮
抽搐
慘號而亡

蜂擁而上，分搶牛肉的人
維持現場團結穩定，叫嚷“不折騰”的槍
摒棄血氣，等著上帝審判的基督徒
大聲叫好，說“高手！功夫了得！先殺後奸！”的愣頭青
不打嘴炮，內心和諧，等著牛血下飯的圍觀群眾

屠刀走向第二頭正在聽話轉圈的低眉順眼的牛

不抵抗的
無私奉獻的
乞求與屠刀和解的牛

屠刀，與生俱來一路吸血的殺氣
不忘初心

2018年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