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籍與國籍看似不同,卻在本質上具有高度相似性。戶籍是國家內部對人口進行區分、管理、分配資源的工具;國籍是國家之間對人口進行區分、排他、分配全球資源與流動權的製度;從功能與心理效應上來看,兩者是同構的,隻是尺度不同,一個應用與國內,一個應用於國際。但如果我們把地球看作一個大聯合國,國籍就是全球層麵的戶籍。
雖然國籍與戶籍在界定歸屬和權利義務方麵具有相似目的,但戶籍的保留和中國特有的社會、曆史和人口現實有很大的關係。中國是一個人口大國,其人口總數是整個歐洲人口總數的將近兩倍。中國的封建曆史漫長而強大,對塑造強大的地方行政體係和社會等級有著極大的影響。近代的戰亂,使國家直到過去七十年才逐步穩定;工業化起步較晚,過去三十年的經濟發展才讓絕大多數民眾基本衣食無憂。然而,地區差異和城鄉差距依然明顯。在這種背景下,如果突然取消戶籍製度,很可能會衝擊社會穩定,因為它不僅是人口管理工具,也保障資源分配和國家動員的功能。
相比之下,美國和大多數歐洲國家不再使用類似戶籍的製度。這些國家人口規模較小、流動性較強,公共服務均衡,曆史發展也沒有形成根深蒂固的地方行政分化。在這些國家,國籍和簡單的居住登記即可維持社會秩序與保障權利;而在中國,戶籍仍然作為傳統人口管理與現代國家治理之間的橋梁。
就像很多人提到的中國戶籍製度的存在會影響人身份、社會地位、以及社會資源分配不公平。國籍同樣也深刻影響人的身份、尊嚴、社會地位。例如有些人認為擁有美國國籍就“高人一等”,把窮國的人稱為 “刁民 /狗屎國”。這不是偶然的個人偏見,而是:製度性優勢 → 心理優越感 → 道德合理化。就像“城市戶口 vs 農村戶口”在中國產生的心理分層,“發達國家的護照 vs發展中國家的護照”同樣產生類似的效果。隻是國籍把這個邏輯推到了全球尺度。
所以說,戶籍,國籍的使用是社會發展的規律,本質上是在有限資源、有限治理能力下產生的分層管理機製。人類社會一旦人口規模變大、資源分布不均、國家之間發展水平差異拉開,那麽分層一定會出現,隻是形式不同。事實上所有國家都有隱性或顯性的“戶籍”,隻是有的寫在製度裏,有的藏在市場、簽證、學區、房產、信用係統裏。
如果我們承認戶籍在某種程度上限製了中國國內流動與公平,那麽國籍在全球範圍內扮演的角色幾乎完全相同,甚至在強製力和排他性上更為冷酷。
我們很容易把製度位置,當成自身價值,就如:擁有“好戶口”、擁有“強國護照”、擁有“核心身份”。如果一個人缺乏內在穩定的自我價值感,就會把製度優勢內化為“我更高級”,把製度劣勢外化為“他們低等”。也就是說,通過製度的優勢,和外部標簽來提升自己的優越感,以抵禦內心因自尊(自信)的不足而產生的焦慮。
如果一個人必須靠貶低他人(稱他人為“奴隸”或“狗屎國的人”)來維持自尊,那麽他其實從未擺脫過身份製度的奴役。隻是從一個地窖,爬進了另一個裝飾得更精美的地窖,而內心依然被“高低貴賤”的枷鎖困擾著。
國籍和戶籍都是人類在不平等現實中形成的秩序工具,它們塑造身份感,社會地位和行動自由,但不定義人的價值;把它們當作優越或羞辱的依據,暴露的其實正是內心的不安全,而不是自身的真正價值。理解這一點,有助於我們區分製度優勢與個人價值,也能緩解因製度差異而產生的心理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