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太門西》:山上長弓 著
第83章:燭影斧聲(2)
太門西覺得今天應該到此為止,不能逼他們表態,給他們點時間想想,於是說:“晉王,相國,你們不用現在就做決定,回去想想,不過有一點我敢肯定,你們兩位是皇上眼中的威脅,隻要你們兩人還在皇上身邊晃悠,皇上就睡不好覺。這樣吧,五天以後,我們在此重聚,同樣的時間,如果兩位大人不出現,那就是不同意此事,我立馬離開汴京,從此不再回來,言盡於此,保重,告辭!” 說完就轉身離去。
喂,為什麽在我這裏重聚?為何不去晉王府?趙普想抗議,但太門西已經走了。
望著太門西離去的背影,趙光義和趙普暗自籲了一口氣,背上都是汗。
太門西剛離開,趙光義也匆匆向趙普告辭,兩人眼睛都不敢看對方,各自心懷鬼胎。
太門西回去以後,覺得是時候告知詩冬和夢露倆人實情了,他把自己的謀劃和今晚的事和盤托出。
夢露驚得合不攏嘴,就連詩冬也是內心震蕩,不得了,夫君就是個瘋子,膽大如斯,居然要謀害大宋皇帝。
她們知道此次來京,是為了了結當年之事,但夫君一直不說他的謀劃,原來是這個呀!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雖然殺了趙匡胤可以一勞永逸,但皇帝哪能這麽容易被殺。
詩冬問:“晉王和趙相會參與嗎?”
太門西說:“晉王絕對會參與,他也想當皇帝,唐太宗可以弑兄奪位,晉王為何不可?皇帝這個東西太誘人了,就是一劑春藥,可以讓人喪失人倫道德。” 太門西這麽說是因為他知道這段曆史,趙匡衡死後趙光義確實繼承了的皇位。
對於趙普,太門西吃不準,“趙普這個人難說,這個老狐狸模棱兩可,不露聲色。”
“他會不會告密?” 詩冬問。
“不會的,那樣他也脫不了幹係,我手上有他參與的證據。”
證據?詩冬好奇的眉毛一揚。
太門西取出手機,手指一點,放出會議錄音。
我切!太門西諜戰劇看多了,居然玩起了偷錄,這玩意兒在宋朝能夠作為呈堂的證據嗎?
詩冬忍俊不禁,難得的莞爾一笑,夫君太有才了!
對這件事太門西不是太擔心,給趙光義和趙普兩人一點時間,他們會做出選擇的。
在等待的這幾天,太門西三人無所事事,也各處走走,舊地重遊,大相國寺、龍庭湖、鍾樓、當然還有熱鬧非凡的汴河兩岸。
這天他們正在一家店輔閑逛,突然聽到門外嘈雜的聲音,出來一看,原來是朝廷要斬囚犯,押著犯人去法場,路過此地。
太門西站在路邊看熱鬧,一隊衙役押著囚車過來,囚車中鎖著一個漢子,雙手帶著鐵鏈,頭被固定在囚車外。
這個囚車後麵還有一輛囚車,裏麵關押的是個美貌白衣女子。
路人指指點點,還不時有人向囚犯啐唾沫,更有小孩向囚犯扔瓜皮爛菜,嘻嘻哈哈,好像很好玩似的。
其實路人都不認識囚犯,也不知囚犯犯了什麽事,隻是覺得死囚犯都是壞人,罪有應得,死有餘辜,特別是這對狗男女,不用問就知道是奸夫淫婦,肯定是通奸殺人。
當囚車來到近來,太門西一下認出了囚犯,差點喊出來,這不是盧絳嗎?
詩冬和夢露也認出了盧絳,都萬分震驚,當年太門西率軍攻打吳越時,盧絳是副帥,她們認識。
這是怎麽回事?盧絳不是歸順了北宋嗎,難道是趙匡胤反悔了。
太門西不僅與盧絳共事過,配合默契,盧絳還幫過太門西,太門西攻打揚州失敗,盧絳盡數收留了太門西帶回來的殘兵,還派兵沿江護送,不準皇甫繼勳插手,太門西欠盧絳一個情。
太門西三人一路跟著囚車來到法場。
到達法場後,盧絳和白衣女子被押上斷頭台,跪在地上,監斬官問盧絳和白衣女子,是否還有話要說,這是最後的機會。
盧絳還沒有說話,白衣女子說話了,她不是對監斬官說話,而是轉身對盧絳說:“盧郎,黃泉路上見。”
盧絳驚訝的看向白衣女子,似覺眼熟。
女子一笑,盧絳猛然記起,驚呼:“玉真?”
監斬官好奇了,“你們倆認識嗎?” 他知道兩人完全是不相幹的案子,一個是淫亂罪,一個是皇上點名要殺的降軍將領。
盧絳仰天大笑:“明白了,明白了,命該如此。”
監斬官更是好奇,“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為何大笑?”
你說這個監斬官,你隻管殺人就行了,幹嘛問這麽多?一刀下去大事完結,但這個監斬官卻偏偏好奇心重,不問明白不殺人。
盧絳釋然說:“十年前,盧某窮困潦倒,一病不起,昏迷中夢見一個女子,她給了我一串錢,讓我去買甘蔗汁喝,說吃了就能病愈。她臨走時說她叫耿玉真,十年後孟家陂再見,並留下一首《菩薩蠻》:
清風良月夜深時,
箕帚盧郎恨尚遲。
他日孟家陂上約,
再來相見是佳期。
我醒來後果然見身邊有一串錢,就去買了甘蔗,食後病就好了。我當時對這首《菩薩蠻》百思不得其解,現在總算明白了。敢問大人,此地可是孟家陂?”
“對呀!這裏就是孟家陂呀,這婦人就叫耿玉真,真是樁奇事。” 監斬官倒是個性情中人。
盧絳對白衣女子說:“多謝當年相助,其實我十年前命就該絕,是你讓我多活了十年,現在正好十年,知足了,死而無恨。”
監斬官說:“好了,盧絳,本官公務在身,不能再耽擱,你與這婦人一同上路吧,這也是你們今生來世的緣分。” 說完就要扔簽行刑。
“且慢,大人,小民有話要說。” 太門西衝了出來,詩冬和夢露沒有拉住他。
“太門西!” 盧絳吃驚的喊道。
監斬官聽到這名字也很是吃驚,他問太門西:“你就是攻打揚州的太門西?” 看來北宋無人不知太門西攻打揚州之事。
“正是在下!” 太門西對監斬官說,“大人,我能與盧將軍告個別嗎? 我曾與盧將軍沙場並肩作戰 ,同生共死。”
監斬官說:“那不行,斬首必須在午時三刻,時辰已到,本官不敢違令。”
“大人!” 盧絳說話了,“盧某乃南唐節度使,處決降國節度使,照例應該要墊氈褥,這是皇上立的規矩。”
監斬官知道這規矩,於是說:“好,去給盧將軍取氈褥來,行刑暫且推遲。” 說完後對太門西一點頭,示意他可以上前與盧絳告個別。
這個監斬官也是個異數,名叫呼延讚,是宋軍中的一員猛將,打仗極其凶猛。但其性格怪異,打仗時身穿紅色怪異服裝,騎個大花馬,身上掛著各種自製的兵器,就連頭盔的雙飛都是鋒利的刀刃。趙匡胤非常厭惡呼延讚的裝扮和怪誕,有次看不順眼,一氣之下差點把他給砍了。後來趙匡胤經常讓呼延讚幹監斬殺人的差事,說他這個怪物能鎮邪。呼延贊和他的後人還是不少小說和評書中的生動人物,《水滸》中的雙鞭呼延灼就是其後人。
呼延讚似乎天生與盧絳臭味相同,所以網開一麵,借口取氈褥給盧絳一點時間。
太門西衝到盧絳身邊,蹲下去問:“盧將軍,怎麽回事?趙匡胤為何要殺你?”
盧絳說:“我在閩中堅持抗宋,當時歙州刺史龔慎儀降宋,我就殺了龔慎儀,龔慎儀的侄子告到朝廷,趙匡胤就借機殺我。”
太門西說:“你當時是唐軍將領,龔慎儀已經投降宋軍,是宋軍將領,各為其主,你殺龔慎儀是兩軍交戰,趙匡胤怎能以此作為殺你的口實?再說了,你不是還有禦賜的丹書鐵卷嗎?趙匡胤怎能言而無信!”
盧絳說:“這個所謂的免死金牌就是一塊廢鐵,一旦皇帝起了殺心,什麽都攔不住,你到哪說理去?”
“趙匡胤這人真他媽的不地道。” 太門西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盧絳恨恨的說:“他殺我倒也罷了,還要滅我九族。”
太門西大驚,“趙匡胤殺了你全族?”
盧絳說:“我隻身進京,家人還在江西分宜,但趙匡胤已經下令誅我九族,聖旨已經在路上,是我牽連了族人。”
太門西想了想問:“趙匡胤是何時宣旨的?”
“三天前宣讀的聖旨,下令殺我以及我盧氐全族,你為何問這個?” 盧絳似乎意識到計麽。
太門西答非所問,“來得及,我認識一個人,日行千裏,可以趕在官差前到達江西,我一定把消息送到府上,盧氐族人還有機會逃生。”
盧絳眼睛一亮,感歎說:“我這次落難,宋國大將軍曹彬為我求過情,而那些南唐舊臣沒有一人為我說話,更沒人來看過我,反倒是你這個當年的南唐叛逆趕來法場給我送行,救我家人。太門西,你的情意盧絳今生是無法報答了,來世再報答你吧!”
去取氈褥的差役回來了,太門西趕緊問盧絳:“將軍還有什麽後事要交待嗎?”
盧絳歎息一聲,“隻有一事遺憾,我發過誓要殺了劉澄,看來是無法如願了。”
太門西說:“將軍盡管放心,劉澄這個卑鄙小人,即便你不出手,我也要殺他,為那些被他害死的南唐將士報仇。”
劊子手拿著氈褥過來了,太門西必須離開了,盧絳對太門西說:“太門西,聽我的勸,盡快離開京城,千萬別信任趙匡胤,這人記仇,他殺我,肯定也要殺你。”
“時刻到了!” 呼延讚高喊。
沒時間了,太門西對盧絳鞠了一躬,“別了,將軍好走!” 順勢俯身在盧絳耳邊輕聲說:“告訴將軍一個秘密,我這次來京,就是來殺趙匡胤的,大事將成。” 說完起身離開。
盧絳睜大了眼,看著離去的太門西,“太門西,結識你,盧絳三生有幸!”
他仰起頭,對呼延讚說:“多謝大人成全!來吧,我可以上路了,此生再無憾事!”
又轉頭對白衣女子一點頭,“玉真,盧絳在奈何橋等你。”
…
殺盧絳是趙匡胤的一個汙點,其實趙匡胤對盧絳的膽識還是很賞識的,欲收服為己用,但又怕駕馭不了這個桀驁不馴的家夥,所以幹脆殺了,還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隻有這樣他才睡得著覺。不知道為什麽,趙匡胤有點害怕盧絳。
至於盧絳的族人,在趙匡胤的聖旨到達前已聞風潛逃,盧絳的夫人和三個兒子均幸免於難。盧家改名換姓,隱居於蘆塘、宜春等地,直到宋太宗雍熙年以後,才恢複本來之盧姓。宋太宗趙光義以及後來的北宋皇帝都沒有為難盧絳後人,盧絳之孫盧器還以本名考中進士。
後人對盧絳的評價很高,讚盧絳能征善戰、才略縱橫、倔強不屈、忠勇兩全。江南不少地方還為其建廟立祠,有句容的盧大王廟,誌雲的盧絳祠,武寧的將軍廟等等。
千年之後,盧氐後人把盧絳遷葬於蘆塘,與夫人楊氐同塋。盧絳終於落葉歸根,魂歸故鄉。
…
盧絳之事對太門西的震動很大,對殺趙匡胤更感迫切了。他知道法場一事肯定會傳到趙匡胤耳裏,趙匡胤隨時可能來抓他。
詩冬也有同樣的擔憂,他們決定立即搬到城外,找個地方躲起來。
果不出所料,他們前腳離開,後麵就有人來查問,他們晚走一步,就可能和官府的人遭遇。
到了與趙光義和趙普約定的這一天,入夜以後,太門西悄悄的來到趙普府上。
相府大門虛掩,太門西心中一喜,看來趙普在等自己,有戲!
院子裏靜悄悄,黑黢黢的,沒有一人,隻有書房還亮著燈。太門西心想,不會有什麽埋伏吧?
他輕手輕腳的走到書房,書房的門也是虛掩著,他進去一看,哪裏有人,趙普不在屋裏。
太門西心想不好,中了暗算,轉身便走,卻注意到桌子上有一封信。
出於好奇,他走過去抽出信一看,上麵寫了兩行字:“河陽三城有金櫃,江山社稷大乾坤。”
什麽意思?太門西沒有看明白。
這時趙光義走了進來,太門西馬上躬身相迎,“晉王!”
“趙相呢?他人在哪裏?” 趙光義問。
“沒見著啊,隻有這個。” 太門西把信交給趙光義。
趙光義讀了一遍,哼了一聲,把信往地上一扔說:“他走了,到河陽上任去了。”
太門西撿起信,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笑說:“恭喜晉王,趙相同意與晉王合作了。”
趙光義看著太門西,聽他怎麽解說。
太門西指著信對趙光義說:“你看啊晉王,趙相說他把金櫃帶到河陽去了,就相當於承認了金櫃之盟,證明當初皇太後確實說過要把皇位傳給你。這句‘江山社稷大乾坤’ 說的就是大宋的江山社稷都在這金櫃裏了。”
太門西心想趙普這個老狐狸先躲了,弑君這種事他不想參與,但是如果晉王成功了,他會回來幫晉王登上皇位。如果晉王失敗了,也不會牽連到他,他人不在京城,京城的事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