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在咖啡廳逗留,與同桌的一個吳姓老人家聊了幾句。
吳大哥看上去70歲左右,身材中等,染了黑發,很精神。我看看自己還有時間,就決定采訪他一下。
我說,先生,一個人在這裏啊?
吳說,我就住在附近,今天在外麵走路,鍛煉身體,進來喝杯咖啡。
我說,先生來自中國什麽地方,來許多年了吧?
吳說,我來自台灣,出生於台北,1986年移民過來的。
那一年夏天,我從台灣來加拿大玩,玩了一個月,接下來準備去美國看朋友,在機場,加拿大邊境局工作人員拿出一張表格,告訴我如果我有意移民的話,可以填這個申請表。我就隨手填了這個表。等到我兩個月後回到台灣,移民紙已寄到我家裏了。於是當年十月,我一個人帶了8000美金移民多倫多了。
剛來多倫多時,做什麽工作呢?我好奇地問。
當時工作感覺很好找,我來多倫多後找的第一個工作是裝修,給一個包工頭在地下室牆麵刮灰,那個灰太嗆人,第二天我就辭工了。吳說。
吳笑嘻嘻的繼續說,辭工後,我買了一張報紙,在上麵尋找招工信息,看到一個搬家公司正在招人。這個公司是越南華僑開的,問我會不會開車,會不會說廣東話,我說我會開車,但不會說廣東語,老板說不要緊,讓我第二天上班,做司機,兼搬運工,老板還特地派一個會講普通話的廣東人做我的搭檔。
我是傘兵出身,身體很好,也肯賣力幹活,老板與客戶都很喜歡我。當時工人工資是一個小時5元,而老板給我7元,當時物價便宜,一大袋牛奶、裏邊有三小袋的那種隻要1元。
我在這個公司幹了一年多,然後就買了一輛二手廂式貨車,注冊了一個公司,開始自己幹了。
我說,當時你帶過來的8000美金是很值錢的,以前你在台灣做什麽的呢?
他說,我在台灣高中畢業後,就去當了三年傘兵,當兵是很辛苦的,每天要做2000次伏地挺身。服完兵役後,我重返社會,做過各種工作,後去日本打工三年,掙了一點錢。我是1941年生的,當年移民時,我已45歲了。
吳先生1941年生,那他今年已經86歲了,但我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在自己開公司後,有沒有碰到什麽稀奇的事情?我問。
吳說,有啊,有許多呢。有一次,有一個開按摩院的女子請我半夜去幫她搬家。原來這個人碰到流氓敲詐,沒有辦法,隻好連夜將店搬走。也有工廠半夜讓我們去搬設備的,正在搬運中,警察來了,原來廠家欠了錢,有法院的強製執行令。警察查明我們不知情,就讓我們走了。
我說,加拿大雖然是個法治國家,但仍有許多人視法律為兒戲。
吳說,是啊,實際上我是十分重視法律的,我的員工,我都依照公司法的規定為他們上交各種社會保險。即使我十分小心,但事情該來的還是會來。有一年夏天,我臨時招了一個印度小夥,第一天上班,他就出了事,右腿骨折。當時我第一時間將他送醫治療。出院後,他要公司賠償5萬元,這是一筆巨款。最後對薄公堂,我請了一個很好的律師,我們勝訴,賠了他1萬多元……
我一個台灣老鄉,在加拿大生意做得很大,與我關係不錯。有一天,他打電話來,讓我去幫忙。我趕過去,原來是這個老鄉在密西沙加有一個獨立屋出租給了一對白人夫妻。這對夫妻在這個屋裏住了一年半,房租隻交了開始的兩個月,後來不管怎麽催促,他們都無動於衷。台灣老鄉窮盡了一切法律手段,對方就是不予理睬。我帶了幾個人讓他們搬走,最後他們終於走了,但我們走進屋內一看,我的老鄉差點崩潰,原來那對夫妻將屋內能砸的全部砸碎了。
加拿大法律對租客的保護比較多一點。我說。
我又問,大哥您是什麽時候退休的?
吳說,六年前,我是80歲的時候退休的。雖然許多客戶相信我,有業務就找我,但我想,畢竟80歲了,年事已高,有些客戶還是有點不放心。為了安全,我聽從家人的請求,轉讓了公司,退了下來。
現在天天散散步,在家享受天倫之樂,挺好的。
與吳老聊了近一個小時,一看外麵天色已暗,到了傍晚,兩人依依惜別,互道珍重。
吳大哥做事認真、負責,收費公道,尊重客戶,任勞任怨,一直到80歲才退下來,難怪他成功。
正是無數這樣懷抱夢想、從頭做起的移民才造就了加拿大今天的文明繁榮多元富足。
2026年4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