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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幾盤,江流幾灣?——誌願軍戰俘的悲歌

(2026-04-22 08:09:04) 下一個

旅美曆史學家唐德剛先生有個“曆史三峽論”,

具體指中華民族在文明演進過程中,百轉千回,終要通過一個曆史的三峽,才能到達自由民主的境地。

昨晚在YouTube上看了一個紀錄片《誌願軍戰俘紀實》,近三個小時看完,感慨良多。

我想,中華民族艱難曲折的曆史猶如浩蕩的長江,

在它進入蔚藍色海洋之前,兩岸雲山霧罩,雲詭波譎,在中國近現代史上,多災多難、篳路藍縷的中華民族啊,到底雲山幾盤、江流幾灣?何時天朗氣清、一碧千頃?

 

1950年6月開始的朝鮮戰爭,中國出兵是為了抗美援朝、保家衛國,這是我從小所受的教育。

雄糾糾,

氣昂昂

跨過鴨綠江,

保和平,

衛祖國,

就是保家鄉……

中國人民誌願軍軍歌每當響起,我們都會熱血沸騰,激情飛揚。

 

但在昨晚的紀錄片中,我看到,經過兩年朝鮮戰爭,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與中國人民誌願軍,雙方都說取得了勝利。

戰爭結束,中的數據是陣亡36萬人,聯合國軍公布陣亡38980人。

朝鮮戰爭次戰役中,中國人民誌願軍被俘21000人,1953年5月,停戰協定簽訂,誌願軍戰俘14715人去了台灣,7110了大陸。

這是一個讓大陸很不高興的事件,相當一段時間沒有公開,直到進入21世紀後才逐步解密。

 

我曾讀過張澤石回憶錄《從戰俘集中營歸來》,該書講的是張澤石參戰、被俘、歸來的故事。

張澤石是清華大學畢業生,解放前就參加了地下黨,朝鮮戰爭一爆發,他就報名參軍,上了前線,成了師宣傳幹事。

在第五次戰役中,他所在的第三兵團60軍180師被包圍在漢江南岸,情急之下,師領導臨陣慌亂,沒有組織有效抵抗,就先行撤退,部隊群龍無首,各自為戰,最後千多人被俘,其中包括張澤石。

張澤石被俘以後,立場堅定,成為誌願軍戰俘總代表,與聯合國軍戰俘的待遇、權利作英勇的鬥爭。

 

對這些誌願軍戰俘,中國政府一開始要求無條件遣返,但很多戰俘特別是剛從國民黨部隊起義過來的戰俘要求去台灣。

雙方僵持不下,為戰俘的去留問題,又多打一年多的仗。

聯合國軍堅持去台灣、大陸完全自願最後中國政府作了妥協。

 

在紀錄片中,去台灣的誌願軍戰俘換上國民黨政府送來的全新服裝,排成整齊的隊列,彩旗招展,跨上美運輸艦,走向台灣。

回歸祖國大陸的誌願軍戰俘,很多人扔掉了美軍給他們的衣服,光著膀子,來到誌願軍營地。

去台灣的誌願軍戰俘一開始大部分人加入了國民黨部隊,有些人在部隊受到重用,上了軍校,有的人退役後上了大學,有的成了醫生,有的成了律師,有的經商,有的還去了美國。

 

張澤石他們回到祖國後,開始一個月受到熱烈歡迎,後來被集體安排進遼寧昌圖歸國人員管理處集訓。

經過兩個月審查,這些歸國戰俘,91%黨員被開除黨籍,除了30多名連以上幹部和少數因傷殘得到轉業安排工作,其他人一律複員回家。

宣布處理決定當晚,大部分人吃不下飯,蹲在大院裏哭到深夜。

張澤石不但被開除了黨籍,而且未婚妻也與他解除了婚約。

他在四川老家悲傷了幾天。

走投無路之下,他到北京母校要求繼續上學被拒絕。

後來他抱著一線希望到北京四中,請求當個中學教師。校長看了他的檔案,看到裏邊有這麽一句話:控製使用。

校長說,既然有使用這個詞,那就使用吧。他就這樣當了中學物理教師。

哪知沒幾年反右運動開始,他被定為右派。

 

張達在朝鮮戰場上右腿受傷,被俘後拒絕治療,在戰俘集中營成立了地下團組織,回國以後,他被開除團籍、開除軍籍。

複員回到四川老家,找不到工作,他便在岷江上當了渡船的一名纖夫。

那時,在岷江邊上,他赤膊短褲,足蹬草鞋,在冰冷的江水裏,纖繩壓在背上,殘疾的腿步步艱辛。

苦苦掙紮二十多年,1981年,他到北京開了一個飯館,才慢慢走出了困境。

 

1980年,經過張澤石他們的不懈努力,中央出台了政策,為這批誌願軍戰俘平反。

四川戰俘李正文被遣返回原籍後,在曆次運動中受到無情批鬥,他看破紅塵,萬念俱灰,一個人進了深山隱居。

1982年,當地政府派了兩個工作人員來到他的棲居處,本來想讓他寫個簡曆、以便落實政策之用,見他不在,就在他住處留了一張紙條,上寫:“李正文,明天上午請到鄉政府有事。”

李正文回來,見到紙條,誤以為又要批鬥他,當晚就懸梁自盡了。

他的兄弟、同樣是誌願軍戰俘回國的李正華第二天聞訊趕來,抱著哥哥的遺體痛哭失聲。

 

海峽對岸的台灣卻是另一番光景,國民黨政府對這批誌願軍戰俘比較關心,晚年基本上都是老有所養。

1987年,蔣經國開放大陸探親,許多老兵回到了闊別三十多年的故鄉。

去台戰俘劉純儉,入台後被選拔為海軍士兵,並上了軍官學校,作為少數成為國民黨軍官的戰俘,他回去有點忐忑不安,回到家鄉,盡量低調,但他劉家是個大家族,許多人來看他。

他的表哥曾當過他的老師,要他去當地統戰部拜訪一下,劉純儉不想去,表哥批評他,說,你現在是台胞了,你現在可以不考慮自己了,但也要考慮考慮我們啊。

就這樣去了,統戰部對他笑臉相迎,並要他多關心家鄉建設。

 

誌願軍戰俘去了台灣,當時對此嚴格保密,大部分去台戰俘被政府宣布為陣亡犧牲,這樣家人都成了烈士家屬,年年有政府補貼。

很多戰俘回去常常引起轟動。

 

朝鮮戰爭給世界格局的影響至深至巨。

國民黨敗退台灣以後,鑒於它的腐敗無能,美國政府已經準備放棄台灣,與中共建交了。

朝鮮戰爭爆發,美國政府改變了對台政策。

1950年12月31日,蔣介石在日記中寫道:“天賜韓戰,最應感謝上帝,使美國仗義抗共,不放棄遠東,以轉移整個局勢也。

1952年11月,艾森豪威爾當選總統,他采取更為激進、更為強硬的遠東政策。

1954年,美國政府與台灣國民黨政府簽訂《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從此以後,誰進攻台灣就相當於進攻美國,台灣基本不再害怕大陸進攻了。

三年朝鮮戰爭,新中國付出無數的人力物力財力,作出了巨大犧牲,但今天來看,客觀上僅僅保護了由金氏一家三代控製的至今隔絕於文明世界以外的一個野蠻落後的政權,無數的脫北者向國際社會訴說著這個國家駭人聽聞、悲慘無比的故事。

許多人在問,朝鮮戰爭是誰引起的,該不該打?

也有人在問,毛岸英在朝鮮戰爭中犧牲,這件事是不是很大程度上改變了紅色中國的走向。

曆史沒有假設,誌願軍戰俘不管當年選擇去哪裏,改變不了的一個事實是他們同是炎黃子孫。

正像當年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所言,“老兵沒有死亡,隻有凋零”,他們把最美好的青春留在了朝鮮。

他們是最可愛的人,我們不應該忘記他們。【舊文重發】

                               2018年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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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 )評論 (2)
評論
華府采菊人 回複 悄悄話 這倒真的不能全怪共產黨,中國曆史上無論哪個朝代, 甚至中華文化圈的日本朝鮮越南,大家奉行的都是“死也不當俘虜”,回來後第一句被問的話99.9%是:“你咋不死啊”!!! 不是問號而是驚歎號!
文革期間發展到了極致, 凡是從敵人監獄裏出來的,都被懷疑是叛徒!理由是“你不投降敵人能放你出來”??
田間地壟 回複 悄悄話 非常客觀,實事求是!謝謝!誌願軍中的歸國戰俘受到了非常不公正、人道的處理,令人唏噓。希望這種事今後不要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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