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巍醫生是一位腫瘤科的專家,後來被網紅醫生前北醫三院的腫瘤科醫生張煜盯上,最後不得不中斷了醫生的職業生涯。張煜在網上以北醫三院醫生之名,在進行網絡審判的同時,開網上診所牟取暴利,被北醫三院開除。
那場網絡爭端,最後沒有贏家,但陸巍是一個無辜的犧牲者。
後來的陸巍以一路為醫的網名在新浪微博上發帖,關注各種醫療事件。
最近,陸巍醫生為同樣遭遇網暴的陳君賢醫生發聲,聲援陳君賢。下麵是陸巍醫生的文章:
一位被徹底“社會性死亡”的醫學專業人士,陳某賢,他的精神世界遭受到了係統性摧毀,這種極端的心理投射也許無法避免。
死亡威脅麵前,生存還是毀滅,似乎是選擇題,然而無論如何選、隻有一種答案,一種結局,毀滅已經不可避免。這份“無奈”的選擇背後,是幾股強大且無情的合力在作祟。
他是被“網絡公審”圍剿的個體,陳醫生所遭遇的,是一場遠超普通醫患糾紛範疇、全方位的“社會性謀殺”。在洶湧的輿論浪潮中,他不再是那個可能犯錯的醫生,而是迅速被貼上“劊子手”“謀利者”等標簽,淪為必須被消滅的符號,終於完成了從“醫生”到“惡魔”的身份抹殺。他的專業背景和過往成就被選擇性忽視,隻剩下一個供大眾宣泄情緒的扁平反派形象。
線上暴力演變為線下威脅,網絡上的詛咒與謾罵,已然蔓延至線下的實質性威脅。有人向他的住所寄送冥幣,更有極端言論稱“陳某賢不死不足以平息事件”。這讓他和家人在現實空間中也失去了安全感。妻子,子女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情感已經嚴重受挫。
他不僅被醫院停職,也許還會或者已經免職,職業生涯瞬間終止,還因住址等隱私泄露而不堪折磨,更不堪的是鄰裏的指點,親戚唯恐避之不及。這些都是無法麵對的現實生活。輿論壓力甚至導致其所在科室的診室暫停,手術暫停,病房也無以為繼,連累了整個團隊,甚至整個醫院也陷入深深的危機。這意味著他的職業生命、社會關係和生活安寧同時被摧毀。
在這般全麵的圍剿之下,理論上應成為“定海神針”的正當程序,卻因其固有的滯後性,未能及時提供庇護,反而加劇了他的孤立感。
調查結論陷入“雙重困境”。官方的調查進展,既未能為他開脫,也未能明確最終責任。寧波市衛健委確認診療過程存在過失,但對於核心的“手術指征”爭議(即術前超聲顯示的7毫米關鍵缺損在屍檢中“未檢出”),僅表示有待醫療事故技術鑒定完成。這種介於“有錯”與“錯在何處”之間的模糊狀態,讓他同時承受著“已被定性”的輿論審判和“尚未澄清”的專業質疑。
當一個人被卷入輿論風暴中心時,本應有強大的社會支持係統介入,包括法律援助、心理幹預和獨立的糾紛調解機製。但現實中,正如專家所言,我們缺乏有效的中立“中間人”和社會心理支持係統。醫院和醫生成了家屬悲痛的唯一宣泄口和輿論攻擊的唯一目標。陳醫生在漫長的司法鑒定和訴訟過程中,幾乎獨自麵對排山倒海的敵意。
絕境中的邏輯,大量要求“殺人犯”,“以死自證”。當所有正常途徑(辯解、等待調查、法律訴訟)在輿論場中都被視為無效或狡辯時,一種極端且悲劇性的邏輯成為最後的選擇“以死自證清白”。
這並非理性的選擇,而是一個人在感覺所有社會規則和溝通手段都已失效,自身存在成為“原罪”時,所能想到的最後、最決絕的“陳述”。生命的終結能對抗言語無法洗刷的汙名嗎?即便如此,也無法拷問圍觀者的良知。
然而這恰恰是輿論暴力所期待的“高潮”——一個符合其“逼死惡醫”敘事的慘烈結局,能為這場流量盛宴畫上句號。這種氛圍正在引發整個醫療群體的“恐懼”。其他醫生目睹陳醫生的遭遇後,害怕成為“下一個陳某賢”,對複雜、高風險病例的態度必須保守。
也許在小洛熙之前,陳醫生已經救活了幾十個,幾百個小洛熙,然而一個小洛熙的失敗,最終導致陳某賢身敗名裂。那麽將來出現的其它小洛熙,真的能得到救治嗎?其它公眾的健康利益能得到保障嗎?放手一博或許成功的概率將永不複存在,直到時間抹平了記憶。世界再無人記得小洛熙,再無人記得陳君賢。
陳醫生還有出路嗎?答案是沒有了,小洛熙們還有出路嗎?也許隻會存在於美好的想象,人們會以小洛熙的消亡,得出小洛熙們已經不能手術的結論、即便或有一救,總結經驗再出發已經不會成為可能。
一直以來,大量的專業人士呼喚回歸程序與抵製暴力,呼籲理解個體在非理性輿論暴力與滯後製度程序夾縫中的掙紮的困境。
陳某賢曇花一現的“絕筆”會成為現實嗎?可以避免嗎?寧波會成為第二個周口嗎?很多人會呼籲,陳醫生應該堅強。但是核心的關鍵在於陳醫生是否“堅強”?其實不在心理素質,網暴的結果就是達到瓦解他最後的防線,才是根本目的。無休止地網暴如果沒有結束,最終崩潰實屬不可避免,隻是時間問題。
我們社會如何給陳醫生和小洛熙一個公正的交代?
首先得堅決捍衛程序正義,必須將事件完全交由法律和專業的醫療事故技術鑒定。公眾、媒體和所有相關方,需克製“輿論定罪”的衝動,等待具有法律效力的“一紙結論”。
其次,對網絡及線下暴力“零容忍”:必須依法嚴懲人肉搜索、寄送恐怖物品、傳播死亡威脅等行為。這不僅是保護某個個體,更是維護社會文明的底線。
陳醫生的命運,是衡量我們社會理性與溫度的標尺。拯救他,就是拯救我們賴以說理、信賴專業、在不幸事件後依靠規則而非暴力尋求公正的文明本身。網絡暴力正演變成無形的黑手,無處不在,又無法找尋,但無法逃避,最終絞殺一切。
如果我們未能阻止最壞情況的發生,那將不隻是一個人的悲劇,而是我們共同默認了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在文明社會中的可怕勝利。
也救救陳醫生的孩子,誰家的孩子不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