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夏,東莞玉澤體育用品廠的兩條包裝機停了一條,解雇了兩名包裝工。老板租了一輛卡車,叫人將停工的包裝機搬走。有的員工不敢問老板,悄悄問卡車司機,得知要搬到廣西,員工們大惑不解。
此後,該廠幾乎一半以上的產品都由用卡車運到廣西。奇怪!以前產品一半是經廣州出口美國的,現在怎麽跑到廣西了?
原來,吳老板的體育用品一半內銷,一半出口美國,但美國對華關稅高,美國采購商要求吳老板降價以抵消關稅。吳老板壓力巨大,美國客戶來之不易,盡管要求極嚴,但利潤比內貿高,而且美方講誠信,不拖欠貨款,比做內貿好多了。而美方也是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繼續和吳老板合作。可是現在美方壓價,利潤變薄,不接單的話,美方就找別人下單,吳老板的工廠就會減產、裁員,收入也減半,可是房租沒變啊,所以美單萬萬不能丟啊。吳老板思來想去,終於想出了一條“換皮”妙計。他說服自己的弟弟和弟媳幫忙,因為弟弟吳玉剛多年前通過跨國婚姻介紹所,娶了一位越南太太,叫阮文清,二人定居東莞農村,日子倒也過得和美。由於文清仍是越南國籍,吳老板送了弟弟和弟媳一筆禮金,說動了文清回越南注冊一家體育用品廠,實為包裝車間,文清是法人,實為車間主管,領取高薪,而實際控製人為大伯吳玉澤。弟弟吳玉剛見有利可圖,亦要求和太太同赴越南出任高管。吳老板見他們夫妻同心,多一個自己人做幫手也挺好,就答應了。
就這樣,東莞廠生產的產品,經廣西送到越南廠,雇幾名越南工人包裝,印上英文和越南文:越南製造,和越南的品牌,然後出口美國,享低關稅賺大錢。弟弟和弟媳也賺了高薪,一家人其樂融融。
2024年秋,吳老板為了擴大外貿,在越南高薪聘請了一名會講中文、英文和越南語的女翻譯小艾,和阮文清一行三人,赴美國紐約參加體育用品展覽會,一共三天。吳玉剛則留守越南。
紐約展覽會的展位爆滿,采購商人頭湧湧、人聲鼎沸。吳老板和阮文清英語一般,全靠小艾翻譯,收獲了不少有意向的商家名片,但尚未有成交。
次日下午,展覽會的客流量略減,吳老板三人正在招呼兩名采購商。突然,走廊的人群中,一名穿灰西裝的華人一閃而過,吳老板瞟見,有點眼熟,但很快,那個華人就不見了。吳老板沒太在意,繼續緊張地和客戶談業務。一會兒,灰西裝華人又閃現,吳老板抬頭想細看,灰西裝華人又消失了。
第三日,客流量又減,吳老板想張望走廊,找那個灰西裝華人,但再也找不到了。而這時,又來了客戶,三個人急忙迎接,談了很久才成交了30萬美元,雖是小單,但這是新客戶,他們說如果合作愉快,將來會下更大的訂單。吳老板終於露出了笑容,這次總算沒白來。
回國後,吳老板加大生產,產品出口量越來越多。弟弟和弟媳在越南忙得熱火朝天,很少回中國了。
2025年春,吳老板先後接到兩個美國客戶的電話,對方皆稱要中止合作。吳老板嚇壞了,問出了什麽問題。兩個客戶都說不是質量問題,而是他們接到美國商務部的通知,吳老板的東莞廠、越南廠,以及兩個法人、兩個品牌,因包裝產地造假而被列入黑名單,禁止產品進口。吳老板嚇出一身冷汗,弟弟和弟媳知道後也驚呆了。他們在越南開設包裝廠的事非常保密,連中國的鄉親都不知道,而文清和越南的親戚關係不錯,經常走動送好禮,且當地沒有同行,誰會出賣我們呢?美國的兩個客戶都暗中賺了低關稅的便宜,更不可能泄密呀?想來想去,吳老板想到了展覽會上的灰西裝華人,但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其實,灰西裝華人,是惠州同行唐仕宗老板,與吳老板多年前在廣交會見過麵,交換過名片。正巧,去年秋,唐老板也參加了紐約展覽會,他的展位冷清,接不到客戶,鬱悶之際,就到處閑逛,發現了吳老板也在參展。唐老板正想上前打招呼,猛見展位廣告的英文品牌名和以前不同,而且竟然有越南文,再細看,廠址就在越南,再一細聽,兩個女士——文清和小艾用越南語交談。唐老板暗吃一驚,馬上低頭溜走了。
唐老板回到自己的展位,將見聞告訴業務部錢經理,錢經理也很驚訝。因錢經理與吳老板未曾謀麵,唐老板就派懂英語的錢經理前去吳老板的展位索要宣傳冊,但錢經理說不妥,索取資料一定要交換名片的。唐老板一想也對,就吩咐錢經理悄悄用手機錄像,務必拍到吳老板的品牌、工廠名和廠址。
三天展覽會結束,唐老板顆粒無收,卻發現吳老板簽了單,唐妒火中燒。唐回國後,上網查不到吳老板的越南工廠信息,因為該廠很低調,根本就沒有建立網站,也不打廣告。唐老板一咬牙,花重金聘請信息調查公司,也就是私家偵探社,跨境取得了吳老板產地造假的證據,然後將證據寄給美國商務部。接著,唐老板直接聯絡吳老板的兩個美國客戶,雖然花了不少心機和時間,依然搶不到訂單,但得知吳老板的越南廠倒閉,東莞廠減產和裁員,唐老板算是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