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中來報,河南一帶決了河口,淹沒了幾府州縣。又要開銷國帑,修理城工。工部司官又有一番照料。從此,直到冬間,賈政天天有事,常在衙門裏。寶玉雖然鬆了一口氣,也不敢怠慢,自是天天去學堂讀書。十月中旬天氣轉涼,襲人讓小廝茗煙抱著寶玉的衣服預防陡寒,誰知包著的竟是晴雯熬夜織補的那件雀金裘,寶玉睹物思情,人便癡了,無心上課,托病告假一天。一晚,寶玉輾轉難以入睡。第二日,便在晴雯的空房裏,燒上火盆香爐,擺上筆墨硯台,待靜思一日。提筆書寫祭文,“怡紅主人焚付晴姐知之,酌茗清香,庶幾來饗。”紀念晴雯。
寶玉出來,前往瀟湘館探視黛玉。二人論琴說詩,黛玉皆屬上乘。寶玉道:“原來如此。可惜我不知音,枉聽了一會子。”黛玉道:“古來知音人能有幾個?”二人對話冒失衝人,尷尬難續,寶玉離開。門外,雪雁告訴紫鵑一件奇事兒,寶玉訂婚了。黛玉聽得了七八分,思前想後,竟應了前日夢中之讖。千愁萬恨,堆上心來。自此,把身子一天一天的糟蹋起來。半月之後,腸胃日薄一日,果然粥都不能吃了。黛玉日間聽見的話,都似寶玉娶親的話,看見怡紅院中的人,無論上下,也像寶玉娶親的光景。一日,竟是絕粒,粥也不喝,奄奄一息,垂斃殆盡。紅樓夢裏,情雖釋,傷仍在。
看點評注 highlights
1. 隻見茗煙拿進一件衣服來,寶玉不看則已,看了時,神已癡了。(見晴雯生前漏夜補織出來的雀金裘,寶玉睹物思人,想起晴雯,暗自神傷,瀕臨死亡的晴雯掙紮著脫下內衣夾襖讓他貼身穿上,也算是沒有姻緣的至深情緣吧。)
2. 襲人道:“倒也不但是嬌嫩物兒,你瞧瞧那上頭的針線,也不該這麽糟蹋他呀。”寶玉聽了這話,正碰在他心坎兒上,歎了一口氣道:“那麽著,你就收拾起來,給我包好了。我也總不穿他了。”說著,站起來脫下。襲人才過來接時,寶玉已經自己疊起。襲人道:“二爺怎麽今日這樣勤謹起來了?”寶玉也不答言,疊好了,便問:“包這個的包袱呢?”麝月連忙遞過來,讓他自己包好,回頭卻和襲人擠著眼兒笑。寶玉也不理會,自己坐著,無精打采。(寶玉心思裏隻有晴雯,晴雯的死竟然讓他如此失神落魄,無以排遣,也不枉姑娘生前對他的一片癡心。)
3. 寶玉提起筆來寫道:“怡紅主人焚付晴姐知之,酌茗清香,庶幾來饗。”其詞雲:隨身伴,獨自意綢繆。誰料風波平地起,頓教軀命實時休。孰與話輕柔?東逝水,無複向西流。想象更無懷夢草,添衣還見翠雲裘。脈脈使人愁!寫畢,就在香上點個火,焚化了。靜靜兒等著,直待一炷香點盡了,才開門出來。(寶玉先前見藕官園內燒紙祭奠藥官,便勸導,祭奠在心意,心到意到,即可。所以,他獨自待在房內,燭火繚繞,寫下祭文,默默靜待。)
4. 雖不是焦尾枯桐,這鶴山鳳尾,還配得齊整,龍池雁足,高下還相宜。你看這斷紋,不是牛旄似的麽,所以音韻也還清越。(黛玉論琴,頗是一番學問,寶玉聽得呆了,暗自欽羨。)
5. 薛姨媽來看,黛玉不見寶釵,越發起疑心,索性不要人來看望,也不肯吃藥,隻要速死。睡夢之中,常聽見有人叫“寶二奶奶”的。一片疑心,竟成蛇影。一日,竟是絕粒,粥也不喝,奄奄一息,垂斃殆盡。(現代術語:抑鬱症導致強烈自殺欲。)
第八十九回 人亡物在公子填詞 蛇影杯弓顰卿絕粒
高鶚還是努力順著曹雪芹的思路走,可能最後敗在深度不夠了
寶玉目睹大觀園裏活潑可愛的姑娘們在現實生活中的不同遭遇而痛心不已,怪不得他最後看破了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