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吾鄉
自由呼吸
青春期後，小兒依舊是，多半時間都在自己的屋裏。我自然是不願勉強。聖誕前一起逛街，買了恐龍樂高，同意假期和媽媽一起拚。還不忘補一句，你錯過了最佳時節，小的時候我那麽喜歡拚樂高，你都沒有陪過我。的確，更是他自己拚，我去做點心了。
昨晚，我們一起開工了，我滿心歡喜。他拚了十袋，我隻拚了二袋。他說，你不是現在常拚嗎？怎麽這麽慢的？如今的我，自然是低到塵埃裏，說，嗯，水平不行。
邊拚邊對話。我們拚了一個來小時？也聊了一個來小時。太多的真心話語，小兒從來不 sugar 我們。
T給我功課，讓我告訴小兒，他是多麽幸運，有我們這樣的父母。小兒默認沒吭氣，但聊著聊著，話題打開，說，哥哥你們是沒管，直接送到寄宿學校；我呢，你們是管得太多，保護得太多。如果你們還有機會有第三個小孩，估計會是最好的父母了，可惜沒有這個機會了。
我自然是 Validate他的感受和想法，如同對待我的客戶。他接著說，你知道嗎？我更多時候，是不喜歡和你們聊天的。特別是爸爸，他現在變成了你。先生就在旁邊，繼續幫我的樂高 HomeAlone 小屋裝燈。哦，爸爸怎麽變成了我呢？就是什麽都要說一下，以為我都不知道。嗯。那我呢？你是改變了很多。但還是有話多的時候，比如，看Marty Supreme 後，你和我聊電影，好像以為我都不懂。
哦，你這麽想。我當然知道 Marty 是什麽類型的人，以及我的朋友 R。其實，我的身邊很多這樣的聰明人，我也知道他們為什麽會這樣，太想證明自己，太想別人了解自己。以及，當我和不那麽聰明的人一起玩，說著聽著傻傻的笑話，我是當真喜歡的和他們玩得。但 R 很多時候不高興，覺得自己是屈尊，委屈了自己。我也是知道的。我們這次幾個朋友紐約行，還鬧了點意見。R太喜歡把時間花在，辯論對錯。可我不喜歡這樣，就喜歡和朋友傻傻地玩，傻傻地講笑話。
隻要小兒開口，如今我是絕對的 listener。 他繼續說，我們這個家也挺奇怪的。好像不是沒有錢，可你們也說，你們沒有錢，我也相信你們說的。我說，我們不是沒有錢，隻是不願意把錢都存著，然後湊合過生活。也正因為我們這樣，所以，你如今對錢沒有變型的執念？他說，這倒是真的。我想賺錢，但不會 crazy 到沒有生活。我覺得，那樣很傻。嗯，不過，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知道嗎，N伯伯小的時候曾經要過飯，所以，他現在那麽有錢。那麽有錢了，還想更有錢。
繼續聊。你看過 Porn 嗎？我這個年紀，肯定看過呀。但我不喜歡看。我有很多客戶，曾經沉迷這個，結果婚後不幸福，妻子不相信他們。嗯。你們這幫朋友，除了 R，還有其他人有女朋友了嗎？K 有了，我認識的。 哦，如何？長得很漂亮，不過，我的確直說了我的看法，因為我知道那個女孩。K 說，他不是奔著結婚去的，然後，反正大學也無聊，沒有事情做。哦。你呢？我不想這樣。我也沒有遇到喜歡的女孩。
這個時候，先生來插話了，不用一定要等到多喜歡的，談個戀愛，對自己的成長很有幫助的。我就沒好氣地說，那你當年怎麽一直不談，直到我的出現？為什麽我沒好氣，就是，先生這個人，從來都是“優秀教練”，教我如何開車，不要跨兩個車道變道，不要這個不要那個，現在我倒是都做到了。他老人家來到美國，好似不會開車了，總是最後一分鍾變道，那天出門還沒好氣對他一陣吼。
說到吼，小兒說，媽媽，你的問題是容易被情緒控製。我說，我是有這個問題，應該是童年 Trauma。我知道的，但我很不喜歡你這樣。你知道嗎？我打工時候，一個白人女孩，屢次要和我談戀愛。我沒有拒絕，但也沒有搭茬。哦，為什麽？她就是很容易和他人起衝突，覺得那樣才是更好的方式，但我不喜歡。我以後找女孩，不會找情緒不平穩的。
嗯。那你覺得，我如今有改嗎？是改了很多，但還是會有這樣的情形。比如，暑假去旅行，你不喜歡那個舊金山的住處，後來還和我起了衝突。我說，你知道，你如何刺激到我的情緒的嗎？
我說，我說這個地方不行，需要連夜換。你和 R 堅持說，這個地方還行。爸爸投了我的票，你們也同意換。你先是補刀說，換可以，費用算你的。我說，這個還需要你說。我會覺得，那個時候，你把朋友的感受看得比家人重。但我也理解的。後來，我們到了酒店，我打開冰箱喝水，你說，這個水需要收費，費用也是你的，那個時刻，我就“爆”了。我是你的媽媽，就算你和R請我喝一瓶水，又如何？這一路，所有的後勤都是媽媽在付出。小兒說，你記憶出了問題，我不是那樣說的。哦。好吧，也許是這樣。其實，我心裏明白，不是這樣。哈哈。家不是較真的地方，也不是分辨誰對誰錯的地方，這個道理我很早就明白。
我們繼續聊天。你相信爸爸媽媽是愛你的嗎？那是一定的。我知道你們是很好的父母。這個時候，先生插話，說，R不是很不喜歡他的媽媽，他怎麽假期還是回來了？小兒說，他很愛他的爸爸呀。我說，我和 R 的媽媽聊過，她一直留著淚。我以為，她是和我一樣，年輕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做媽媽，對孩子太嚴格。隻可惜，她沒有我的職業經曆，如今還是沒有做對。
小兒說，R 已經說了，他的媽媽在騙你的媽媽。她怎麽可能流淚，那都是裝的，假的。天哪，聽到這話，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我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的媽媽的心。她是愛她的大兒的，我就是非常清楚。隻可惜，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明白的。但我自然不會去強行說服或是證明。小兒繼續說，R 這輩子不可能和他的媽媽好了，不會有我和你的這樣的關係的。我聽到後好難過的，為 R 的媽媽。可是，兩次見麵，我是和她分享過的，我如今是把我的孩子當客人的，不再要求。我不知道她聽懂了我的話語沒有。
我說，你相信嗎？你將來成了父母，當你的孩子青春期時，估計也會說，你不是最好的爸爸。他說，他相信的，因為，沒有人沒有缺點和不足。沒有完美的人或是父母。哦，不錯麽，懂這個道理的。這句話，我自言自語的。
我們還聊到哥哥嫂嫂。他說，小的時候，嫂嫂不喜歡他的。我說，你怎麽知道？我又不傻，我看得出來呀。那怎麽從來沒有聽你說過。那現在的？現在她喜歡我了，每次去見他們，嫂嫂的爸爸媽媽對我也非常親，非常好。我是理解他們的。哦，為什麽？我也不喜歡我的小時候的自己啊。哦。我喜歡的。每一個人都是慢慢變成更好的自己的。我喜歡你現在的模樣，我也喜歡你小時候的模樣，可能因為我是媽媽吧。
我們聊了很多很多。最後，小兒將我的手工，拚接到他的作品之上。完美收工。準備休息。我說，我明天去滑雪，你去嗎？不去。我下周陪你去。先生還是想撮合他和我們同去，未成功。他說，他有事情做。
對了，先生還問他，為何他會說，將來要將我們所有的付出都還我們。是不是聽到媽媽和哥哥的對話。我說不可能。哥哥離家早，他那時還是 baby。小兒說，你是說過，大學了就自己掙家用，還有，大學了就不要住在家裏了。嗯，我好像是說過，但你就當真了？我現在不是改了嗎？他笑納了。他說，他總體是個心理和情緒都健康的孩子，不用擔心。
是的。捫心自問，我已經盡力了。也是人生第一回，我還和小兒談起我的來處，我的家族故事。不多，一點點。小兒很受用。也肯定說，他看得出來，爸爸是真心愛媽媽，媽媽也是一樣。即，我們 partially changed family legacy.
親愛的孩子，下一棒就交給你了。是的，在你心目中，我們還不是最好的父母，希望未來的你，可以比我們做得更好。
我相信你。
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