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蘇威山腳下的古城赫庫蘭尼姆 Herculaneum

“大約下午一點，天空出現了一朵碩大的雲朵；那雲特別像傘鬆【注1】：先是高聳的樹幹、盡頭才是茂密的枝叉；我想象它因爆炸而直衝雲霄、直到能量耗盡才向四周發散；雲朵有時顏色淺淡、有時又因火山灰而雜色斑駁”，最後“一切都沒了……都深埋在火山灰中，就像埋在雪裏一樣”。 說這段話的是一個叫小普林尼Pliny the Younger的羅馬人，他描述的是公元79年那場著名的噴發。

公元2020年2月14日，我們從蘇蓮托上了環維蘇威火車Circumvesuviana，火車從那不勒斯到蘇蓮托，是當地人上班上學乘坐的通勤小火車，老且慢，好處是票價低極了。 今天去埃爾科拉諾Ercolano看赫庫蘭尼姆古城Herculaneum。坐在蝸牛一樣爬行的小火車上，看著遠方高聳的維蘇威，心裏想祂下一次發威會如何。

公元79年8月24日下午，沉睡的維蘇威開始咆哮，高壓氣體攜帶火山灰和浮岩一飛衝天、巨大的蘑菇雲覆蓋了整個那不勒斯灣區；很快，火山灰塵暴隨著北風落在龐貝，大多數沒在第一時間逃離的龐貝人因高溫塵暴窒息而亡、而建築也被高溫浮岩和大火摧毀；維蘇威西邊、臨海的赫庫蘭尼姆人運氣稍好，北風將火山塵暴推遲了幾個小時、讓他們有時間從海上逃亡^【注2】。

當時住在那不勒斯西邊的巴科利的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為了搭救朋友乘船前往斯塔比亞Stabiae 卻在海邊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老普林尼的外甥小普林尼Pliny the Younger對這場噴發做了小文開頭的描述。

普林尼噴發

意大利到處是這種傘鬆【注1】

因為小普林尼的這段生動描述，火山噴發分類裏專門有普林尼噴發^【注3】。

因為遲到的火山塵暴，赫庫蘭尼姆古城的破壞程度不及龐貝；而巨量的火山灰將古城徹底封埋於20米下，所以赫庫蘭尼姆保護程度好於龐貝。2013年我們走馬觀花過龐貝，這次多花點時間看一下赫庫蘭尼姆。

古跡離Ercolano 埃爾科拉諾火車站很近，走路十幾分鍾就到了；不過到站後下起了小雨，好在車站對麵便利店賣雨具，花“高價”買了兩件一次性雨衣，走到遊客中心買好票以後、雨停了。

古跡示意圖

古跡全景，遠景是維蘇威

赫庫蘭尼姆深埋於地下，由一道“鐵橋”和外部世界相連，在橋上可以居高俯覽古城全貌。   或許因為掩埋過深，挖掘出來的部分比龐貝小很多，但是多達三層，上麵是民居和公共設施、中間是廣場、最下麵是墓穴。

赫庫蘭尼姆的街道和龐貝差不多，都是方石鋪就、兩側有人行道。過橋後第一所開放民居是2號民居“Argo之家”，中間一個巨大的方形庭院、四周是石質廊柱，可以想見這些廊柱就是宅子的前庭。據說19世紀挖掘出來時二層保存完好，包括儲藏室、食品和豪華的餐廳，可惜發掘之後二層被拆掉了。

街道

Argo之家的庭院

接下來的6號小很多，但是保存的不錯、特別是從大門通向會客室的走廊馬賽克地板。這裏因為有一尊青銅海爾姆HERM型頭像(方型立墩、上置頭像)而被稱為稱為銅屋。

羅馬人愛洗澡，公共浴場是不能少的。赫庫蘭尼姆的浴場雖然不是特別大，但是設施完整、保存的也不錯。

浴場

接下來的奧古斯塔利神殿Collegio degli Augustali保存的更加完好。走進大殿，最先看到的就是二層結構；頂層主結構由石柱支撐，樓板則由方木wooden beams支撐，由於火山灰的保護，這些方木竟然沒有腐爛。一層大廳內側的一個圓拱裏有一塊銘文記錄了神殿的名稱和主要功能，它告訴我們神殿公元前就在服務赫庫蘭尼姆人了。

神殿最吸引眼球的是祭壇、特別是左右兩側的壁畫。左邊那一幅記錄了大力神赫拉克勒斯Hercules、天後朱諾Juno（即希臘神話裏的赫拉）和戰神、智慧和藝術女神彌涅耳瓦Minerva（對應於希臘神話裏的雅典娜Athena，她曾助大力神殺死蛇頭女巫Hydra），遠方的彩虹代表愛神朱庇特Jupiter、暗喻赫拉克勒斯和彌涅耳瓦的愛情；右邊的壁畫講述了赫拉克勒斯為婚姻和河神阿克洛俄斯Achelous決鬥的故事，赫拉克勒斯獲勝後娶了希臘公主德伊阿妮拉Deianira。赫庫蘭尼姆古城有很多赫拉克勒斯的雕塑或壁畫，因為Herculaneum這個名字就來源於Hercules。

據說神殿裏還有赫庫蘭尼姆唯一的一具男性骸骨，他安靜地躺在內室的一張床上，在工作崗位上殉職；兩千年後，他的大腦像水晶一樣被保存下來，不過我們沒看到他。

奧古斯塔利神殿介紹。右邊的銅雕是兩位羅馬皇帝，在19世紀被移至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館

奧古斯都（即屋大維），前63年－14年

克勞狄一世，公元前10年－54年

主街街景

拐入中央街道，海王夫婦之家 Casa di Nettuno ed Anfitrite（22號）看起來非常富有。這所房子中間的天井既透光、又有頂遮擋風雨，據說被用作夏日餐廳。 天井中間有一個大理石水池，左側和中間的牆壁都有壁畫，中間的壁畫畫的是海神Neptune（對應希臘海神波賽冬Poseidon）和他的妻子安菲特裏忒Amphitrite，人物栩栩如生，於是這所房子就以他們夫婦命名了。 

接下來的17號“Casa Sannitica 角鬥士之家”房子中間的起居室是高天花板、二層有走廊和廊柱環繞。

主街的最後兩所房子是馬賽克之家（13號）和奔鹿之家（14號）。 

馬賽克之家Casa dell'Atrio a Mosaico 的黑白相間花紋馬賽克地板在火山的摧殘下竟然保留下來了，奇跡！ 

考古學家挖掘奔鹿之家Casa dei Cervi在長方庭院裏發現了一組保存完好的獵鹿雕塑） ，房主是一個剛剛獲得自由的奴隸。這個奴隸既幸運又倒黴，幸運的是自由又置業，倒黴的是喬遷新居沒幾天維蘇威不高興、把赫庫蘭尼姆掃平了。 

酒囊不離身的酒神薩堤爾satyr	醉酒的赫拉克勒斯

獵狗攻擊小鹿：奔鹿之家庭院裏擺放的是複製品，真跡（下圖）在赫庫蘭尼姆博物館

主街右側的26號（忒勒福斯療傷Casa del Rilievo di Telefo）麵積達1800平方米，有花園和遊泳池，是三層的海景大房。這裏最有名的是大理石雕塑壁畫，描述了阿喀琉斯Achilles用矛尖鐵鏽為忒勒福斯Telephus療傷的場麵。

這裏有一條狹窄的磚石通道通向中層的馬可·巴爾博紀念廣場 Ara di Marco Nonio Balbo。此人曾任克裏特島的總督，出資修建城牆、大教堂Basilica和劇院等，是古城的主要資助人，紀念廣場正中基座上記錄了他的“豐功偉績”。

赫庫蘭尼姆至少有10座巴爾博的雕塑。

巴爾博紀念廣場，其中正中高基座上的本應是騎馬的巴爾博，不過被移至那不勒斯博物館了

廣場區的下麵是古城的海灘和碼頭。對赫庫蘭尼姆的最初發掘沒有像龐貝一樣發現大量骸骨，所以最初人們以為赫庫蘭尼姆都逃走了。但是六十年代有一位意大利考古學家不這樣看，他認為如果能找到火山爆發前的碼頭會有別的發現；果不其然，再向下挖掘發現了碼頭的圓拱避難所，在這裏找到了大量骸骨。

在圓拱裏避難的人沒能躲過這一劫

按照赫庫蘭尼姆博物館的介紹，公元前5世紀希臘人在這裏建城並命名。

跟龐貝相比，總的感覺是赫庫蘭尼姆小很多，不過由於火山灰掩埋層達20多米，城內的建築（包括頂部、食物、木製家俱）均保存良好。另外，赫庫蘭尼姆是個比龐貝富裕的城鎮，因此鎮上有著不少粉飾更精致的房屋，使用了更多的彩色大理石為外層。

赫庫蘭尼姆雖然於18世紀已開始較大規模的挖掘，但因為發掘難度更大，至今仍有不少建築尚未被挖掘出土，所以赫庫蘭尼姆的範圍也許比現在大很多。另外大量出土的遺物收藏於那不勒斯國家考古博物館作。

在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館展出的這兩尊羅馬皇帝的大理石雕塑都出土於赫庫蘭尼姆，左：奧古斯都/屋大維（公元前63年－14年），右：克勞狄一世（公元前10年－54年）

從這張照片可以看出，赫庫蘭尼姆建築的多層結構保存的相當好（在龐貝看不到這樣的多層結構）。大概因為安全原因，這裏沒對遊客開放。

從赫庫蘭尼姆大門可以一直看到大海

從古跡出來已經3點多了，我們在對麵的Hercvlanevm Snack Bar吃午(晚)餐。

其實赫庫蘭尼姆有一個地方我更想去：帕皮裏別墅Villa of the Papyri，可惜這裏不對遊客開放。下圖是赫庫蘭尼姆的示意圖，包括帕皮裏別墅、劇場及未發掘區。

帕皮裏別墅建於公元前40左右，占地超過2萬平米，俯瞰大海。別墅裏有一個巨大的水池、被廊柱環繞，許多雕塑散布四周。

帕皮裏別墅3D示意圖 - 赫庫蘭尼姆虛擬博物館

美國最好的博物館之一-蓋蒂別墅Getty Villa-就是以Villa of the Papyri為原型仿建

帕皮裏別墅挖掘出的大多數雕塑都被移至那不勒斯國家考古博物館，下麵這些照片都是我兩天後在那不勒斯國家考古博物館拍的；其中左下兩座製作精美的青銅運動員塑像，仿佛是正站在比賽的起跑線上蓄勢待發；右邊的兩張是大水池的點睛之筆。

帕皮裏別墅中最吸引人的是它的圖書館，盡管與其他房間相比規模不大，但藏有一千多卷莎草紙古卷。這些卷軸已經被火山碎屑流嚴重碳化，以至於有好幾卷都被誤認為是碳化的圓木或長棍麵包，用作燃料燒掉或被簡單粗暴地切開；直到有人打開其中一卷，看到有文字，他們才意識到自己發現了珍貴無比的羅馬古卷。最近科學家們發現用紅外線照射古卷時，黑色的墨跡會從變黑的紙莎草紙中脫穎而出、變得清晰可辨。

帕皮裏圖書館打開的卷軸，Giacomo Castrucci - 「Tesoro letterario di Ercolano」第27頁

看不了帕皮裏，就去看豪宅吧！

赫庫蘭尼姆遺址外麵就是埃爾科拉諾的金英裏豪宅區 Miglio d’Oro。18世紀那不勒斯王宮興盛時期，那不勒斯的王宮貴族們在這一帶修建上百棟豪宅；那不勒斯並入意大利之後，這些豪宅漸漸荒廢，直到20世紀末進入UNESCO 世界生態遺產之後才開始恢複保護。這些豪宅裏最有名的是Villa Campolieto，果然名不虛傳。

Villa Campolieto的這個圓型庭院經常上明信片

最後貼幾張2013年秋天龐貝團遊拍的照片：

龐貝的街道比赫庫蘭尼姆寬

廣場更大

公共浴室

注1：應古羅馬曆史學家塔西佗Tacitus的請求，小普林尼在兩封信裏描述了AD79年維蘇威噴發；UC San Diego有這兩封信的英譯本。Pinus pinea也被稱為意大利傘鬆、石鬆、五針鬆；原產於地中海地區，分布在南歐，北非和地中海東部。

注2：跟龐貝不同，赫庫蘭尼姆的最初發掘幾乎沒有見到人的骸骨，所以人們以為他們從海上逃走了；但是後來發現了當初的海岸線、港灣和船塢，在這裏發現了一具具保存完好的骸骨，其中有婦女、孩子、戰士和老人。

注3：火山噴發類型分夏威夷式 Hawaiian、斯特龍博利式 Strombolian、伏爾坎寧式 Vulcanian及培雷式 Peléan，後來又增加了冰島式 Icelandic 及普林尼式 Plinian。普林尼式噴發的主要特征是大量的浮岩及非常劇烈的氣體噴射到地球的平流層（距離地表約10公裏）、從而形成傘鬆雲或蘑菇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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