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歐羅巴

半生歐羅巴 願走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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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亞為》第一卷 第三十章 斷腸寸寸伏主人

(2026-03-23 14:45:43) 下一個

熊維被他左一個爹爹右一個爹爹的繞得暈頭轉向,又不好發作,隻得強忍怒氣道:魯福貴這個案子鐵證如山,官府那邊早都結了案。如今就算你把鍾阿勇找來,憑你說破了天,也沒人能給你翻得了案,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鬼穀先生笑道:這個你不用理會,我且問你事情經過,八年前你盜竊官銀,脅迫鍾阿勇,讓豐少傑在魯福貴壽宴前把官銀藏進地窖栽贓與他,又在壽宴當天向焦同密報官銀去向,帶他一同赴宴,讓豐少傑領焦同去地窖找出官銀,是不是這樣?

熊維心道都過了這麽多年,就算告訴他實情又能如何,自覺有恃無恐,便道:事情就是這麽回事。本來可以辦得再快些,隻不過那焦同倒是極講原則,非得親眼見到官銀才肯出手抓人,多費了點功夫罷了。

鬼穀先生又問道:官銀一向存於庫房中,你們是怎麽盜出來的?熊維笑道:看守庫房的那個阿力自然早就被我買通了,我給了他一百兩銀子,讓他帶豐少傑把官銀搬出來,之後就去報失。這一百兩銀子足夠他在老家過下半輩子了,他如何不幹?

鬼穀先生道:地窖中僅有二百兩官銀,剩餘的八百兩如何處置了?熊維道:這有何難,官銀不過就是底部有個印記,金鋪的老張把那銀子一融再一切開,便與普通銀兩無異。

鬼穀先生拍手笑道:妙啊妙啊,你做事思慮周全,很有一套。熊維自覺得意,道:鐵證如山,他們抓了魯福貴,魯福貴有的是錢,即便那八百兩找不著,魯福貴隻要賠了便是,誰會再去追究剩餘銀兩下落,我還順道賺了七百兩銀子。

熊維當年這圈套設計得著實巧妙,實施得也天衣無縫,實乃他得意之作,此時被鬼穀先生稱讚得飄飄然,竟一股腦兒把裏麵參與的相關人等和盤托出,豐少傑卻聽出不妙,忙喝道:做便做了,你如今卻想怎樣?

鬼穀先生笑道:妙哉妙哉,如此我們又可多尋得兩個人證,多謝多謝!魯福貴等人初時見鬼穀先生盤問如此詳細,又對熊維大讚特讚,都不解其意,此刻方明白他的用心,不禁一齊笑了出來。

熊維則是剛反應過來自己被套了話,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怒道:你就算找到他們又能怎樣,這案子死無對證,僅憑口供誰能信你!鬼穀先生道:言之有理,須是要有那八百兩官銀,再加上你們兩個的口供才可做實。勞煩你去取八百兩銀子過來如何?轉頭對忠叔道:忠叔,勞煩你去拿塊白布過來,讓他倆寫個伏辯。

熊維聽他要自己去取銀子,還要自己寫伏辯,怒極反而好笑道:銀子沒有,我若是不寫伏辯又如何?鬼穀先生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個伏辯嘛,你今天是必須要寫的。銀子嘛,也是要取的,要不然怎麽向焦捕頭證明是你幹的壞事呢?你搶來的魯福貴這個宅子呢,也得還給他,而且分文不取。

豐少傑怒道:你這老頭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本事!他出言不遜,鬼穀先生倒也不生氣,一拍腦袋笑嘻嘻地道:哎呀,你也看到我是個老頭子,在這裏站了半天,又口渴的緊,主人就是這麽待客的麽?

熊維忙衝管家道:搬幾把椅子來,再沏壺茶。說到沏茶的時候衝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心領神會,徑自去了。豐少傑不解,叫道:熊大,對付他們怎麽還客氣上了?熊維佯怒喝道:一點規矩都沒有!人家遠來是客,客人口渴了,沏壺茶招待一下總是要的!

他說沏壺茶的時候故意加了重音,豐少傑領悟過來,忙賠笑道:熊大教訓得是,是我們失了禮數。

管家搬了一張方桌,幾把椅子過來,鬼穀先生也不客氣,一屁股坐進去,熊維也坐了,跟他隔了張桌子,其他人卻不坐。他二人態度突變,方才本是惡語相向,頃刻之間卻變得如此殷勤好客,忠叔等人都是不解。

忠叔站到鬼穀先生背後,低聲道:先生,小心有詐。鬼穀先生卻不理他,少頃管家端著盤子過來放在桌上,裏麵是一個茶壺,幾隻茶杯。

熊維端起茶壺笑道:老先生是哪裏人,有沒有試過楚庭有名的鴨屎香?鬼穀先生道:我等山野村夫,沒嚐過什麽好茶。不過這鴨屎香嘛,前些日在楚庭的茶樓裏倒是試過,是真的香!

熊維道:原來老先生已嚐過了。不過這鴨屎香亦有品級之分,茶樓裏的茶葉多是二品、三品,我這裏的鴨屎香卻是一品鳳凰單叢,別處喝不到的。鬼穀先生道:哦?何謂鳳凰單叢?熊維道:這鴨屎香茶樹產於鳳凰山,那山上都是黃土,卻與別處的土不同。我這單叢,是茶農聞香識樹,千挑萬選育的種,收茶時候單株采摘、單株製作的茶葉,是謂單叢。鬼穀先生道:既是如此難得,便快快倒一杯來老夫嚐一口。

熊維心中暗喜,忙倒了一杯出來遞給鬼穀先生道:先生請。鬼穀先生端起茶杯,吹了又吹,熊維的兩隻眼睛便盯著他吹來吹去,隻盼他快點喝下去。眼看著茶吹涼了下來,鬼穀先生剛湊到嘴邊,卻又放了下來,道:熊老板,你也來一杯啊。熊維陪笑道:先生是客,客人先來,我還不渴。

鬼穀先生叫道:哎呀呀,這怎麽好意思,熊老板一起來一杯,不然我怎麽下得去嘴呐?熊維無奈,隻好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原來熊維這茶壺其實暗藏機關,壺嘴內側上方有一小暗格,機括連至後麵壺把,壺把卻有一個小小按鈕。這茶壺亦是他請高手匠人精心設計,暗格裏可藏藥粉,倒茶時隻需以衣袖遮住壺把,輕按那按鈕,便可牽動機括打開暗格,掉出的藥粉便順著茶水一並衝入杯中,別人卻無從發現他暗中做的手腳。

今日鬼穀先生突然冒出來,武功既高,行事更是瘋瘋癲癲,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熊豐二人實在摸不清他的路數。適才鬼穀先生一叫口渴,他聽了正是求之不得,心想這大好時機,正可在茶水中下毒,是以豐少傑發問被他喝止。

隻要他不按那機關,暗格便不會被打開,所以他給自己倒的這一杯茶,自然是無毒。

熊維倒好茶坐下,正要端起茶杯,鬼穀先生突然伸手指天,叫道:快看那是什麽?所有人聞言都不由自主地抬頭往上看去,卻並未發現天上有什麽東西。

鬼穀先生笑道:哎呀,老夫老眼昏花,原來是隻鳥。來來來,我們喝茶。說罷端起茶杯,又招呼熊維也喝,自己卻停下看著他。

熊維笑道:先生莫不是擔心這茶有問題?大可放心,我先便飲為敬。他一口便喝了下去,鬼穀先生笑道:熊老板果然是爽快人,老夫也不誤了這好茶。於是舉起杯來飲茶,隻是他喝得甚慢,手上袍袖又極為寬大,熊維看不清他究竟喝了沒有,心裏直犯嘀咕。

鬼穀先生把茶杯放回桌上,茶杯裏還剩一半茶水,熊維便寬了心,因他放的這毒藥名叫斷腸散,是深山中采得鉤吻草的新葉曬幹磨成的粉末。這鉤吻草的新葉和根部均是劇毒無比,毒性與鶴頂紅不相上下,隻需一點點劑量便能至人於死地,鬼穀先生既是喝了一半,等藥性一發作定是必死無疑了,想到這他不禁臉露微笑。

這時鬼穀先生讚道:熊老板這茶果然是一品,依老夫愚見,這茶香大大勝過那茶樓的味道!可否再添一些茶水?熊維聽他說還要添茶,臉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大喜,心道你這老兒喝了半杯還要添茶,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啊。

熊維給鬼穀先生添好了茶,偷偷地打開機關加了些藥粉,鬼穀先生卻不喝,捂著肚子叫道:哎喲,怎麽肚子痛得厲害?忠叔和孫為忙上前查看,隻見他滿臉通紅,額頭上冒出黃豆大的汗珠,一個勁地隻是叫痛不已。

熊維心道,怎麽藥效發作如此之快?轉念一想,這老頭畢竟年老體衰,想必發作得也要快些。他也假意上前關心,被鬼穀先生一把推開道:熊老板,莫不是你這茶裏下了毒?熊維冷笑道:老先生,我好意招待,你自肚痛,怎可如此誣賴於我?

鬼穀先生道:為兒,你扶著師父。忠叔,你拿這杯茶去喂牆邊的狗喝下去看看。忠叔拿著茶杯走去牆邊,方才兩條護院犬正是口渴,圍上來一陣舔,幾下就把茶水舔光了。過了一會兒,兩條狗果然口吐白沫渾身抽搐,不兩下便四腿一蹬斃命。眾人大驚,鬼穀先生顫聲道:你好狠的手段,果然是在茶裏下了毒!

這時熊維哈哈大笑道:你這老兒,我還以為你有多精明,還是著了我的道兒。不錯,這茶裏下的乃是斷腸散,一時三刻後你就該一命嗚呼了,趕緊準備後事吧!豐少傑亦是喜出望外,不想熊維這麽快便得手了,這下最強的勁敵已除,剩下的幾人他收拾起來自然是不在話下。

眾人紛紛怒罵熊維手段卑劣,為人下作,熊維也不理睬,撫須洋洋得意。

孫為見師父被下了劇毒,眼看活不了多久,哭得雙眼通紅,他心中氣憤至極,衝過來照著熊維就是一拳打去,熊維本就不會武功,孫為自習得輕功之後身法又是極快,這一拳熊維便沒躲開,正中小腹,打得他吃痛彎下腰來,豐少傑衝過來護住熊維,忠叔忙把孫為拉了回來,孫為哭道:忠叔,師父他

這邊熊維哀哀地叫喚了起來:哎喲,哎喲,哎喲!魯福貴怒道:你這無恥小人,活該!可熊維卻一直叫個不停:好痛,好痛,哎喲!豐少傑皺起眉頭,心想你隻不過是被一個小孩兒打了一下,也不至於沒完沒了地慘叫吧。此時熊維已是痛得滿地打滾,一個勁地隻是叫道:痛殺我也!痛殺我也!

眾人看他如此慘狀不似作偽,也停住不罵了,大家隻是納悶,一旁的豐少傑亦不知如何是好,鬼穀先生這時卻一躍而起,笑道:奇哉怪也,我肚子好像不疼了。

孫為臉上淚痕未幹,抬起頭來將信將疑問道:師父,你真的好啦?熊維兀自還在地上打滾,他心裏突然想起一事,適才自己為了證明茶裏無毒,那杯茶一飲而盡喝得極快,可剛倒出來不久的茶水卻是水溫適中,一點兒也不燙,喝下去後一直隱隱覺得哪裏不對,此時靈光一閃想到,莫不成他喝的是老頭吹涼了的那杯?

熊維顧不得腹中劇痛,滾到鬼穀先生身前大叫:先生救命!先生救命!鬼穀先生一腳將他踢開,大笑道:你自肚痛,與我何幹?熊維複又滾到他麵前,強忍疼痛拚命磕頭道:小人罪該萬死!竟然不自量力想要妄圖謀害先生!求先生饒命!

鬼穀先生道:你這斷腸散可有解藥?熊維嚎哭道:小人隻得毒藥,未曾有解藥,望先生開恩搭救則個!眾人這才明白,熊維是中了自己下的毒。

原來管家把茶盤一端上來,鬼穀先生就發現這茶壺把手上不對勁,換作是旁人,自然注意不到那把手上的小小按鈕,可鬼穀先生向來是機關設計的大行家,這點小伎倆在他麵前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當下他將計就計,任由熊維在茶裏下毒,卻故意指天高喊一聲引得眾人目光移開,他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將兩杯茶水調換位置。也是他武功實在太強,這一係列動作隻在須臾之間,兩杯茶水竟是一滴都沒有溢出。

熊維為了不讓他生疑,一口便將那毒茶幹了,鬼穀先生手裏的茶已是無毒的那杯,可他也不敢大意,輪到他喝茶的時候,他用袍袖遮住了茶杯,別人以為他喝了下去,其實那半杯茶竟是被他以無比高深的內力吸在了手心,手垂下後順著椅子的腿緩緩流到地上,終於被他成功地瞞天過海。他一生涉獵極多,醫學,藥理亦是精通,那杯毒茶一聞便辨出鉤吻草之味,是以當熊維服毒後,他便潛運內力,逼得臉上通紅,全身大汗淋漓,大叫肚痛。旁人隻道是他毒發之象,頃刻就要身死,誰也不知他是為了演得逼真而做戲。

眾人得知真相,孫為破涕為笑道:師父,剛才真把我嚇死啦!鬼穀先生見小徒兒真情流露,也是心中感動,卻笑道:師父做戲當然要做全套,要騙不過你,如何騙得過他們?

熊維此時腹痛愈加劇烈,兀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鬼穀先生道:你是要死,還是要活?熊維知這斷腸散的厲害,再拖一會兒便是神仙也救不得了,嘶聲道:小人要活,求先生指條生路!

鬼穀先生道:你這斷腸散,用的是鉤吻草新葉磨成的藥粉,是也不是?熊維聽他一語道出斷腸散的來曆,知他必是用藥的大行家,忙道:正是。小人這毒藥乃偶然得之,這藥粉溶於水後無色無味,與那鶴頂紅相比強在難以辨認。鬼穀先生道:鶴頂紅純度不夠,常呈紅色,人家一下就發現了,也隻有下三濫的小賊才會用。若是用毒的行家,誰會用鶴頂紅。

熊維痛得眼冒金星,偏生他在此大談用毒之道,無奈也隻好強忍。鬼穀先生見他人品卑劣,存心讓他多吃些苦頭,道:也罷,八百兩白銀搬過來,宅子的房契拿來換成魯福貴的名字,再寫個伏辯,我給你把毒解了。熊維大驚道:先生,這卻如何等得?若是等到伏辯寫完,小人已是死了十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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