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鷹

生活中的大事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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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愁的滋味 (1)駱駝 (2)上小學 (3)買菜

(2026-04-18 04:50:31) 下一個

鄉愁的滋味 (1)駱駝

我很小的時候就搬到內蒙古去了。當年內蒙古醫學院建院,我父母被調到那兒做眼科和神經科主任。我們去的是呼和浩特,內蒙古的首都。 當年的呼和浩特古貌猶存。 雖然不是“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動見牛羊。” 但比起現在的小縣城也大不了多少。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內蒙古自治區政府大院。 小的可憐的大學竟有三座:內蒙大學,內蒙醫學院,內蒙工學院。有一個百貨商店,名為“聯營”,想來是當年公私聯營的zuopin。有一個公園。 有一條柏油馬路, 不長,但有一個雄壯的名字“新華大街”。全城景觀實可謂 “一條大街一座樓一個警察一個猴。”

最常見的交通工具就是兩條腿,記憶中好像連自行車都沒有。最常見的運輸工具就是駱駝車。反正那時候也沒什麽東西要搬來運去。高級駱駝車是一個大長方形盒子,一平版四邊有欄杆。普通的就是一大平板車了。拉車的是一隻駱駝。 駱駝實在是很好看的動物。兩隻大大的眼睛, 一眨一眨的。兩個大駝峰,四條長長的腿。本來應該長長的黃色長毛應該很好看,但營養不足,出力太多,全身脫毛的皮一塊一塊斑駁。駱駝力氣很大,大大一車煤拉起來毫不費勁。最好看的是駱駝走路。前麵兩隻大駝掌,走起來一甩一甩的。左一甩右一甩,啪嗒啪嗒特好看。兒時天天可見,卻是久看不厭。

駱駝看起來很是溫馴,慢慢來去,不急不慌。其實這家夥脾氣並不是總是很好。到了發情期總是怒氣衝天。 如果這時人想騎它,它就滿地打滾,知道把這個不知好歹的騎士壓死為止。跑起來飛快,誰若礙它的事,必死無疑。隻要過了這一段時期,駱駝又回到自己的好性子。 拉著大車不慌不忙,啪嗒啪嗒在路上來來回回。過了幾年,運輸工具改進了。馬替代了駱駝。駱駝又回去作它的沙漠之舟。

後來就很少看見駱駝了,偶爾看到它隻有在動物園了。運輸工具變成了汽車,火車和飛機。隻是小時候的啪嗒啪嗒,來來回回 的駱駝夥伴卻永遠記憶難忘。最近我的三角插的技術大為提高,很快就能作一隻動物。於是就做了一隻駱駝,紀念兒時的夥伴。

鄉愁的滋味 (2)上小學

我很小的時候就搬到內蒙古去了。當年內蒙古醫學院建院,我父母被調到那兒做眼科和神經科主任。我母親對當時的荒涼邊陲有點顧慮, 擔心孩子們的教育。 我父親很大氣地說,我們是去教大學的,既然有大學,自然有中學,小學。我記得我上的小學叫做“南馬路小學”。那時的呼和浩特大點的街叫馬路。現在想起來很是有道理。人走的小街沒名字也罷了,但如能走馬的路確實很神氣,足可以冠以“馬路“。我們學校自然坐落在這條南邊的馬路旁。當時的學校是按住地分配。與現在滿目皆是的小學校不同,我們的學校得好遠才有一個。一大早就起床,走好長好長時間才到。記得Cosby 當年給他兒子講他去學校的路:“去五裏路,回來五裏路。 來回都是上坡,來回都是頂風”, 真是我們那時上學路的寫照。

那時上學常常碰到“白毛風” 和“黃毛風”。“白毛風”是大風卷起大雪,鋪天蓋地,十步以外不見人。“黃毛風”是大風卷起黃沙,黃沙直衝雲霄,卷著旋風,一隻隻黃色的漏鬥掛在天空。我們從來沒有因為天氣不好停課。哪像現在下2 寸雪就大驚小怪,我們是天上下刀子,也照上學不誤。那時的城市雖然不是“天蒼蒼草茫茫,風吹草動見牛羊”了,但是也沒有多少建築,樹木和人煙,所以天氣冷的要命。學校一個教室就有一個小爐子,我們一到就一圈一圈圍著烤火。最裏圈還有點暖氣,外圈根本沒有溫度。上課時大家都穿著大衣,帶著皮帽子,厚手套。老師講課時 嘴裏一股一股冒白氣。課間有十分鍾休息時間。 冬天冷的沒法玩兒,男孩子們分成兩撥,靠著牆使勁往中間擠。 一邊擠一邊喊“擠,擠,擠香油,擠出巴巴換糖球”。雖然粗陋,但現在想起來還是抿嘴一笑。

學校的桌椅開始挺破破爛爛。有一天來了好消息,要有新桌椅了。於是我們就到“五裏”外去搬桌椅。別看我們當時隻是2年級,孩子們一人搬一隻桌子或兩隻椅子,老遠老遠從作坊搬回來。要是現在學校非得被 “child abuse” 告到法院不可。學校絕對沒有清潔工。我們分成6組,每組一周打掃教室一天。那時根本沒有自來水,開水更是不可能。我們喝的水是從”洋井“打來的。”洋井“又叫壓水井,是一種利用壓強把水從地下抽上來的出水設備。因為是從國外傳來的,故稱洋井。上課的課本是統一的,老師的素質一定很好。我們這們多人都得了學士,碩士和博士學位就是證明。

現在的人聽起我們的上學故事一定覺得我們挺慘的。可我們那時卻樂不可支。上課固然要規規矩矩學習。課間時間好玩的遊戲甚多。我記得就有跳方方,打佬,找朋友,踢毽子拔河。沒有什麽玩具,但人人玩得興高采烈。小時候想長大,覺得六年時間簡直長得不可忍耐。現在想起來那段快樂時光真是“彈指一揮間”了。

鄉愁的滋味 (3)買菜

那時我已經從農村插隊回到城裏當工人了。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也正是轟轟烈烈之時。那時的國策恐怕馬克思也想象不到。一是要“先革命,後生產”,二是“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不過老百姓實在不能靠吃草過日子, 菜鋪子也不能賣草。也不是全沒有菜,但“僧多粥少”,買菜簡直和打仗一般。

人說“無利不起早“,有利就怕晚了。菜鋪子大約十點來菜,七點鍾買菜的長隊就排起來了。好在那時候是“後生產”,工人們早上到班上露個臉,就各自“革命”去了。雖然排上隊了,但不良分子太多,加塞哄搶的人比比皆是。“團結就是力量”,我們一個小車間是一夥人,成群結隊去買菜。軍屬,烈屬有優待本,不用排隊。我們一本多用,一個一個的換了人手持優待本往前插。要是產生哄搶了,我們仗著是“工人階級”幾個人推一個,硬是把一個人推到最前麵買一堆菜出來。搶了好幾堆菜出來後,我們就用自行車把菜推回車間,一人一份,可以維持兩三天。然後我們又得拉幫結夥去買“資本主義的苗”了。

那時候實行大字報。老百姓買不上菜,怨氣衝天。有人貼出大字報“尤太忠燕窩魚翅銀耳湯,老百姓苦於無菜亂奔忙”。老百姓看了過癮,抄了到處貼。尤太忠是那時的內蒙古人民政府軍管會的頭兒。據說聽了以後臉都青了,憤怒地說“我什麽時候吃了燕窩魚翅銀耳湯了?” 我們鄰居的親戚的侄子的朋友卻說,真有此事。還有名有姓地說,是打乒乓球的莊則棟來呼和浩特會朋友的宴會上吃了。

排隊排上了癮。大家都是見隊就先排著,然後再打聽這個隊是買什麽的。然後排上隊再說的笑話就越傳越多。有男人排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是排的是買女鞋。有人以為是買蘋果,其實是買平底鍋的隊。買菜太難。我們買菜都買到限製的最大量。隻要能買到,什麽都論堆買。來到美國後一開始我還是寧濫勿缺,什麽都買一堆。自嘲是“文化革命後遺症”了。天長日久,終於習慣成自然,用一點買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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