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玫你在哪裏
多年過去,今天我又一次想起她,全都是因為那則登在早報上的消息,它撩撥了我那顆早已平複的心。我要不要再找回她,一起回憶學校時的愉快和苦惱,抑或讓那段刻骨銘心的日子永駐心間,波瀾不驚,彼此之間留下一個美好而又有點傷感的想象和回憶。我有點彷徨,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篤定和堅強。我天馬行空般地想著,中專時學校生活的鏡頭像電影一般,一幕一幕在眼前飄浮,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多年之後
在組委會的安排下,此前的兩次同學聚會都是由我乘工作之便向每個同學發出邀請函。給小玫的邀請函有一次沒有回音,另一次信被退回。轉眼來到新時期,公安部門發了新的通知,讓人可以公開查詢身份證信息,給了我希望。我們班同學玉蘭在融縣公安局戶籍科,我委托她查了幾位同學的信息,其中包括小玫的信息。結果出來,我有了小玫的身份證詳細地址,並按此地址寄了一封信過去。
小玫真的回信了,她第一時間接到邀請函後就打電話給我,詳細說明事情原委。原來我們前麵寄的幾個地址都不對,而身份證上的地址因她搬家調單位已不在原處,那天剛好去那邊有事,原單位的人把信交給她。
時隔多年重新聯係,小玫和我都很激動。她當年的離開確實有賭氣成分,也有無奈,很多話不便與外人言說,就連婚姻也是在家裏催逼下被動接受。她後來過得很好,但我知道,她那一部分青春永遠留在了我這裏。
事情過去二十八年,小玫在我生日那天打電話說要唱一首歌給我聽。我說不要吧,她還在上班。她說沒事,可以關起門來唱。我隻能勉強答應。
她唱了《好人好夢》,聲音動聽深情,節奏、音階精準,專業水平,讓人十分感動。
原來人這一生,真的會被一首遲到的歌,擊中一次軟肋。她二十八年後為我唱的這一首歌,
我才知道,有些告別,會遲到半生。
最讓我動容的,不是歌聲,而是她那份純真和柔情,讓人感到久違的溫暖。她說來年我生日還要為我唱一首,我問唱哪一首,她說李瓊的《叫一聲我的哥》。我的眼睛濕潤了,我在電話裏連連點頭答應:“好的,好的。”
李瓊是我最喜歡的女歌手之一,聲音帶野性、高亢、民歌味十足,給人荒原般震撼和原始親切感。小玫說她曾在一次聲樂比賽中唱這首曲子獲獎。我相信,因為她一直喜愛聲樂,丈夫也是音樂愛好者,會演奏多種樂器。他們有共同愛好。我從她聲音裏聽出快樂,也相信她生活幸福。
重新聯係同學後,小玫決定回邕看看。她與母親在柳瑛同學陪同下先到桂林,再轉到龍城,由柳瑛接待,然後乘火車到省城,由我接待。我安排她們住江南賓館,並聯係上仍在糖廠領導崗位上工作的田南同學,一起宴請她們及吳文芳老師和她的孫女。隨後,她們到北海觀光,由劉靈同學接待。
最近一次重聚是在校慶。
到邕的那天,我開車去火車站接她們。在出站口,我順手幫小玫和瑛拍了一張合照,她們都很滿意。照片裏表情自然,這正是我自學攝影後練就的拿手好戲——我清楚抓拍和擺拍的差別,所以當然選了抓拍。
校慶那天,小玫穿著淺藍色細呢長外衣,高貴端莊,一如她一貫講究衣著的習慣。
我安排了住宿、聚餐和卡拉OK,但那天她嗓子發炎,不能唱歌,頗為遺憾。她本來答應為我唱一首歌,還提到當年讓我幫她抄寫的歌譜至今仍完好保留在她那裏。她回憶起一次重感冒時我去她宿舍問候的情景,悄悄落下的眼淚讓我心裏一緊——隻是輕微的悸動,像時間輕輕碰觸了某個塵封的角落。
緣來緣去,幾經風雨。來得快,也去得快。可有些人,隻要出現過一次,便像晨光,悄悄落在記憶深處,溫柔而不刺眼。
我們沒有爭吵,也未曾真正開始一段戀愛,卻就這樣,把彼此弄丟了一輩子。
我和小玫的交往注定沒有結果,也許正因無果,它才顯得完整,像被薄霧覆蓋的遠山,輪廓清晰,卻無法觸及。
在與她相處的日子裏,我從不諳世事的青年,慢慢學會觀察,也學會思考。人生仍有風雨,但因這段經曆而生的獨立與洞察,讓我能夠靜靜承受,也能夠從容望向遠方。
從這個角度,我懷著感激,輕輕為她送上祝福——願她的付出與人生,都被溫柔相待,被歲月輕輕收藏,如同光透過薄霧,悄悄灑落在歲月裏。
那段關係,並未發生,也未結束,隻是被時代記住了。(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