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2025-12-25 11:12:56)
下一個
國家安全,從來不是熱血沸騰的英雄敘事,而是一道道看不見的防線。而站在防線上的人,必須接受一個事實。
你可能永遠不知道自己擋住了什麽。會議結束後,江山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悉尼的清晨很安靜,海風帶著濕潤的氣息,街道上偶爾有慢跑的人經過,世界看起來秩序井然、溫和安全。
可他卻清楚,這份安全,是由無數個像他這樣的人,在暗處用一寸寸退讓換來的。
退讓生活。
退讓身份。
退讓情感。
回到公寓,他的肩膀已經腫得發青,連抬手倒水都會牽扯出尖銳的疼。他卻沒有去醫院,隻是簡單地處理了一下,然後坐在床邊,靠著牆慢慢呼吸。
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哪天他倒下了,不會有人為他停下。
係統會繼續運行,情報會繼續博弈,國家也會繼續前行。他隻是其中一個被允許消失的節點。李曉嫣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
“你最近很不對勁。”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值班間隙偷偷打的,“你是不是受傷了?”
江山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江山,”她罕見地沒有笑,“ 你現在說話的方式,像是在告別。”
這一句話,讓他喉嚨猛地一緊。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最終,他隻是說了一句:“曉嫣,有些事,不是我想不說。”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
“我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卻很穩,“可我還是希望你記得,你不是一個人。” 掛斷電話後,江山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國家需要情報。
國家需要時間。
國家需要有人站在最前麵,去承受那些無法公開的重量。
而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選中了。不是因為他多偉大,而是因為他足夠清醒,也足夠狠。狠到可以在明知結局冷酷的情況下,依舊選擇往前。
窗外的天色徹底亮了。江山站起身,忍著肩膀的疼,整理好衣服,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走進新的一天。
因為他很清楚這不是結束。甚至連高潮都算不上。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真正殘酷的情報,從來不是你看到的那一頁紙,而是你明白它值多少命,卻必須裝作不知道。
江山是在第三天淩晨,被要求提交一份“個人風險評估補充說明”的。
文件很短,措辭克製,甚至稱得上禮貌,但字裏行間沒有任何選擇空間。
是否存在被策反風險;
是否存在情感牽製;
是否存在立場動搖的可能。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這些問題,他在年輕時曾無數次用來審視別人。如今,輪到自己被這樣拆解。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隻是感到一種極其清醒的冷意。情報係統從來不相信“人品”,隻相信概率。
而概率一旦高於某個閾值,個人價值就會被重新估算。江山最終隻寫了一行回複:
“存在一切人類應有的情感,但不構成立場偏移。”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冷靜、也是最真實的答案。提交後不到一小時,反饋就來了。沒有評價,隻有一句話:
“請做好長期隔離的心理準備。”
那一刻,江山忽然明白了什麽叫被國家需要,但不被世界允許擁有正常人生。不是懲罰。是策略。
他開始被係統性“降噪”——
不再出現在核心討論名單;
信息隻給結論,不給過程;
聯絡窗口被壓縮到最低。
這意味著信任仍在,但距離必須存在。
他能理解這種做法,卻依舊感到一種深切的荒涼。
出局的方式有很多種:
簽證問題;
學術違規;
甚至是一場“偶然”的輿論事故。這些都不需要證據,隻需要足夠的推動力。
而最安全的解決方案,隻有一個你自己消失。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死亡,而是從所有“可被關注的軌道”上,徹底退出。這一次,沒有詢問。隻有通知。
江山站在窗前,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悉尼的清晨安靜而溫和,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他很清楚,從這一刻開始,他的人生將被重新裁剪。
學業要中斷;
研究方向要轉移;
公開履曆必須“降維”。
甚至連他這個名字,都要開始學會低調。
那不是貶低。是現實。李曉嫣得知他要“暫停學業”的消息時,沉默了很久。
“是不是……和之前的事有關?” 她輕聲問。江山沒有否認。她點點頭,眼圈微紅,卻沒有哭:“那我們怎麽辦?”
江山看著她,第一次沒有給出答案。不是因為不知道,而是因為不能說。
這一次,他清楚地感覺到國家並沒有要求他去死,卻要求他親手切斷自己的人生可能性。而這,才是最冷酷的部分。
夜深時,他獨自坐在黑暗中,心裏異常平靜。他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選擇。接下來要麵對的,不是任務,而是長期、係統性的犧牲。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隻是感到一種極其清醒的冷意。情報係統從來不相信“人品”,隻相信概率。
那一刻,江山忽然明白了什麽叫被國家需要,但不被世界允許擁有正常人生。不是懲罰。是策略。
他開始被係統性“降噪”,不再出現在核心討論名單;信息隻給結論,不給過程;聯絡窗口被壓縮到最低。
這意味著信任仍在,但距離必須存在。他能理解這種做法,卻依舊感到一種深切的荒涼。那天晚上,李曉嫣下班回來,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你是不是很累?”她問。
江山搖頭。 “那你為什麽看起來……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塊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可能是少睡了。” 李曉嫣沒有再追問,隻是伸手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讓江山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國家不會為你提供這種溫度。
而你必須學會,在失去它之前,先把自己變得足夠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