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之子

記錄在悉尼的生活,回憶從前的往事,敘述所見所聞。
正文

第六十二章

(2025-12-25 11:39:03) 下一個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份“合法文件”上。

那是一份看似普通的國際合作補充協議,由一家背景極為複雜的谘詢公司牽頭,內容涉及區域安全研究、數據共享與模型驗證。對普通學者而言,這不過是一次學術資源整合;可在江山眼裏,其中數個參數的排列方式,明顯帶著梁先生慣用的技術指紋。

那是梁先生的老毛病——他會換語言、換載體、換渠道,卻改不了核心邏輯的走向。江山沒有立刻上報,也沒有貿然行動。他隻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課堂討論,在研修班的小組會議中,依舊保持著冷靜、理性、略帶鋒芒的學術姿態。

與此同時,一條條極為克製的信息,被悄然送回國內。不多。不急。卻精準。
梁先生開始感到不安,是在第三次轉移嚐試被“技術性延誤”之後。

沒有人指責他。沒有人質疑他。
所有流程都合規合法,隻是一次次在最後關頭,被某個他無法控製的“審核節點”擋了下來。這種感覺,比失敗更令人恐懼。他終於意識到——江山沒有追著他跑,而是在反向收緊網。

真正的對峙發生在一場公開學術酒會上。那是學院與多家研究機構聯合舉辦的活動,燈光柔和,人聲交錯,氣氛輕鬆。梁先生端著酒杯,從容地走到江山身邊,語氣溫和,仿佛隻是多年未見的舊識。

“你成長得很快。”梁先生低聲說,“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江山看著他,眼神平靜:“您也是。換了這麽多身份,依舊沒離開這條路。”

梁先生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溫度:“你知道嗎?我本來不想把事情做得這麽難看。” “可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江山說。空氣在兩人之間凝滯了一瞬。梁先生的聲音壓得更低:“包括你在意的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江山心底的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不是恐懼。是確認。確認梁先生已經走到盡頭了。

“你不會動她。”江山緩緩開口,“你動不了。” 梁先生盯著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審視:“你這麽確定?”
“因為一旦她出事,”江山語氣極穩,“你所有的退路,都會被一次性清空。”
這不是威脅。是判斷。

梁先生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鋒芒畢露卻尚未完全成熟的偵察員,而是一個能夠冷靜計算國家承受邊界的人。

梁先生被迫重新啟用備用渠道,而備用渠道,恰恰是他最不該用的那一條。那條線,早在數年前,就已經被多國情報係統“冷處理”過,隻是一直沒人點破。

當梁先生意識到自己被反向定位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沒有抓捕畫麵,沒有公開聲明。他被徹底切割。賬戶被凍結,學術身份被吊銷,關聯機構迅速撇清關係。對外的說法隻有一句:
“個人學術操守問題。”

江山是在一封極其簡短的加密回饋中,看到最終確認的。隻有一句話:“目標失去行動能力,風險解除。”

他合上電腦,坐在學院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看著遠處悉尼港的水麵,心裏卻沒有任何勝利的情緒。

他很清楚,梁先生不是輸在能力,而是輸在規則。結局來得並不戲劇化。沒有槍聲。沒有公開抓捕。甚至沒有明確的“宣告”。

幾天後,那家谘詢公司被多國聯合調查,梁先生名下的數個身份被同時凍結。他本人在準備經第三國離境時,被當地執法機構以“經濟犯罪協查”為由控製。

那一刻,他沒有反抗。在被帶走前,他隔著人群,看了江山一眼。那一眼裏,沒有仇恨,也沒有不甘,隻有一種徹底失敗後的疲憊。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輸的不是手段,不是資源,而是——對一個國家意誌的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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