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穗, 必然牽手媽媽逛越秀區環市東路和淘金路一帶, 是應她的要求. 她不願網購, 尤其是衣服, 習慣了試穿, 並立在大鏡子前, 左顧右盼, 右盼左顧, 滿意了才淘錢買. 她一介老太婆, 貪靚的本色仍未改. 我的好脾氣和耐性就是這樣被打磨出來的.
淘金北路向左一拐就是恒福路, 首先看見一間中國銀行的分行, 她要進去. 我內心蠻泄氣的, 媽媽玩轉手機和微信, 偏偏強強的不肯學 Online banking. 她在銀行櫃台取了一疊新簇簇的銀紙, 麵額有一百, 五十, 二十和十元, 說是過春節包紅包用. 我頭一歪, 瞄瞄她的小本本, 誇張地張大嘴巴: 哇, 天嗬, 還剩這麽多錢! 她說: 對, 我是富婆, 有足夠的錢買漂亮的衣裳給你, 請你吃大餐. 我說: 多謝媽媽! 倆人笑吟吟地下了石階, 出了銀行的大門.
走了幾步, 就看見一間專門吃雞的食肆. 那天, 我倆逛累了, 步履蹣跚地邁進這家餐廳午膳, 從門麵看, 以及裏麵的裝璜都 OK 的.
點了幾個菜, 順德脆煎海鱔, 瑤柱手撕雞, 香煎年糕等. 等待上菜時, 不知怎的, 媽媽就與鄰桌的一位女士搭上了, 聊得熱火朝天, 確切的說, 是那位女士喋喋不休地訴說, 我媽聽她說, 適時輕輕柔柔地回應. 女士說自己今年 76 歲, 有醫保, 退休金每月一萬餘, 去年從存款裏拿出七十多萬給外孫女去紐約上學, 這不, 孫女兒回來度假, 約了飲茶, 都快十二點了, 還沒見人影, 唔中意如今年輕人的作息時間, 夜晚不睡, 白天不起.
我娘口風緊得很, 從不把家事對人言說, 更遑論是陌生人了. 那婦人的嗓音硬邦邦的, 中氣十足, 應了馬年的景, 似一名騎士, 揚鞭策馬, 踏馬而過, 不說風情.
一邊似聽非聽她倆的對話, 一邊抬眼四周瞧瞧, 不看猶自可, 一看之下, 差點兒沒忍住狂笑, 不, 是哭笑不得, 我的左前方的一麵牆壁上貼了一張 Poster, 上麵有十二字, 字字醒目: 不要打架, 打輸住院, 打贏坐牢.
想起了有一天去中山一院的柯麟樓, 找我的堂弟 (他是骨科教授) 時, 目睹的那一幕, 當時早上八點, 病房大門緊閉, 醫生在交接班, 病房外麵偌大的 Waiting area 坐滿了人, 沒座位的就站著; 有些是病人的家屬, 有些是等待化療的病人. 一位中年女人一直在按病房門口的門鈴, “打鈴打鈴” 一堆沒調好的大三度音程, 響了又停, 停了, 再按, 工作人員告訴她, 必須等裏麵的醫生查完房, 才允許進入, 她不管, 依然不停地按鈴. 不太恰當的聯想, 有點兒秋菊打官司的意味, 不屈不撓, 永不放棄.
這地方有那麽多人, 人一多, 就擁擠, 一擁擠, 什麽都少, 個人的空間少, 睡眠少, 安寧少, 氣魄少. 文雅和貴氣亦少 ---- 乃必然的宿命.

謝謝! 好開心, 鈴蘭的這篇小文又站在 C 位了 :)
值得讚歎
是嗬, 以弦樂表達情深, 纏綿, 豐腴, 特別有感染力.
由 “提琴夫人” Yoon Kyung Cho 演奏 Kenny G 的《Loving you》.
中國的氣氛是頗為怪異, 心理脆弱, 甚恐懼揭露陰暗和弊端的輿論, 這個 signal 蠻危險的, 許是完蛋的前奏.
隻要心中有愛,在哪兒都不會感到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