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竹林
竹林裏坐聽風雨
省，省，省，萬事“省”字當頭。
放下跟母親的電話，寫下這個題目，這會兒心裏正怒氣衝衝。因為幾塊錢，老太太怒斥我破壞了人家的行業規則。
事情的來源是，想給家裏找個鍾點工，上午可以來幾個小時，幫著中風後的父親出門曬曬太陽吹吹風。前麵花了很大精力做母親的思想工作，她終於同意了。於是電話家附近的中介，開始找人。中介說，鍾點工20塊一小時，（家在十八線落後小縣城）。很快找到一個，我和他微信交流後覺得還行，就讓中介帶到家裏給老太太看看。之後，人家嫌棄三個小時賺的太少，一定要加錢才做。我覺得這個人還比較合適，交流的很也順暢，於是我提出適當的補貼他的油費，70塊三個小時，結果他嫌少，要80塊三個小時才做。交流不順暢。
第二個帶到家裏的人，很年輕，隻有40歲出頭，提出要一個月高於2千塊才做，低於2千不接。老太太說不行，下雨天我不用你來，周日也不用你來，這樣算下來肯定低於2千了。於是作罷。
過了很長時間，中介說找不到合適的人，說是別人一聽隻做上午3個小時就不接了，說是要麽一整天，要麽多於5個小時。想想也是，人家是找份工作，誰不想多賺點錢啊。
換一個中介繼續找。很快找到一個53歲的，中介說照顧老人要擔責任的，這樣的鍾點工是25元一個小時。我自己並不在意幾塊錢，我在意的是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電話給老太太，說明天上午中介帶到家裏去麵試。她先問多少錢一個小時，多了不給，你給多了是破壞人家的行業規則，找不到就不找了。言語中明顯不悅啊。
我反複解釋，超市裏有蘋果賣，為啥價錢不一樣呢。找人做事，合適的人最重要，至於價錢高點低點，不要過於計較。老太太還是堅持多一點都不給。我回答說，上次老頭出院找的護工是200塊一天，你當時怎麽不嫌貴呢？我就想我爸能出門曬個太陽，跟人說說話，你要嫌貴，這錢我出了就是，你別在這上麵糾結。把事辦了第一位的。
這樣的勸說，貫穿了過去十年，正著說，反著說，軟著說，硬著說，苦口婆心的說，聲淚俱下地說，威脅利誘的說。我覺得，一個人總得吃一套吧，哪有刀槍不入呢？
這個老太太，頑固，執拗，任性，說話極其負麵，擅長窩裏橫，做任何事情的第一出發點是省。凡事省錢第一。
她買菜總是挑那些快蔫了，便宜處理的菜。去超市撿晚上去，買那些當日打折的點心熟食。給自己買藥，同樣療效的一定挑便宜的那個。自己肚子疼，小門診找點藥吃，一定不去大醫院檢查，因為花錢多。我從國外給他們買的衣服鞋子，硬硬的在床底下放了8年，標簽都沒剪，說是不舍得穿，穿新衣服不舒服。每次問她，她說她身體好著呢，什麽活都能幹，不需要保姆。老頭在電話裏抱怨，說是出不了門，憋死了，老太太沒有力氣扶住他，於是不讓出門，也不讓雇保姆，因為要花錢。
他們一個月兩個人大幾千塊的退休金，完全夠用。這些年我也沒少補貼給他們。問她為啥要這麽省啊，她說不知道，就是要省著。這個“省”已經深深的刻在她的骨頭裏，做任何事情都是以這個為最高原則，沒有理由，代價多少毫不在意。
可是這個“省”，讓家裏很多人都吃盡苦頭，包括我。比如，一包餅幹過期了，她就是不讓扔，結果父親無意中給吃了，上吐下瀉，打了三天針才緩過來。比如，我父親住院了，她滿世界喊我回去，意思是我父親不行了，趕緊回來見一麵。我慌得趕緊定了當天的航班，近2萬塊。空降到醫院，我父親坐在病床上在別人說話。她說她不想用護工，覺得信不過，真實的理由是不想花錢，讓我到醫院陪床。諸如這些吧，很多。
事情都過去了，我當時很難受，現在也不去計較這些了。她的這個問題，我看的一清二楚，我嚐試著說服她，可是遭遇挫折。她直接不聽你的，你出錢也不聽你的。
一個人怎麽會這樣？你看著她這些年做的事，一個坑一個坑的往裏跳，每一個你都反複提醒過，那裏有個坑，一定要避開，結果她一定是掉進去，反過來責備你為什麽不拉她出來。你前麵很多次的出錢出力拉她出來，她當沒有發生過。
一個人的行為方式，做事方式，難道她自己不想想嗎？也許，對她要求過高了。
這些年下來，越來越信命了，這也許是她的命吧，也是我父親的命吧。
我是多麽想幫他們提高生活質量。
希望明天來家裏麵試的鍾點工能成吧。我努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