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時差調整好之後,邀請華中師大一附中米壽之年的萬揆一副校長來我們家做客。1985年9月,學校新領導班子剛剛組成,就宣布分管教學的萬副校長,到我們這個年級(1985年9月到1988年7月,簡稱“88屆”)“蹲點”。三年時間,談不上朝夕相處,但接觸還是比較多的。退休後,我與萬校長經常在微信上聊天,也共同回憶了我們在88屆高中階段的教育教學改革的經曆。
1988屆四班是被我“抓鬮“抓來的高中語文教材改革實驗班。按袁福老校長的語文教學改革計劃,從初中到高中,堅持六年試教人民教育出版社(以下簡稱“人教社”)的分編型語文教材改革實驗。原初中語文實驗班的學生1985年參加武漢市中考,有37人被華師一附中錄取(1982年入校時,隻有33人達到省重點中學的錄取分數線)。新任校長李水生堅持高一新生,由高分到低分平均分成七個班,各科教師分成七個團隊,采取“抓鬮“方式分班。同時明確指出,高中語文教材改革必須按袁福老校長的計劃繼續進行,執教改革教材的李培永老師抓到哪個班,那個班就是高中語文教材改革實驗班。
當時,武昌實驗中學、黃岡中學和荊州中學,都保持初中實驗班升學後的原班學生繼續實驗。隻有我們學校拆了初中實驗班,重組高中實驗班。當我把上述情況和自己的苦惱,寫信告訴人教社的劉國正副總編時,國正先生很快給我回了信:
培永老師:
來函敬悉。

語文教學必須改革,你有改革的大誌,而且紮紮實實地在實踐著,積以時日,必見成果。中間出現一些曲折,應在意中。且高中試驗另換新班,固然增加了困難,但也會多一點經驗,望快然當之。
征途何處無風雨,更望花繁桃李枝。僅以此二句相贈,匆匆,祝教安。
高中語文教學改革的難度比初中要大多了!實驗班的大部分學生來自不同的學校。語文教材改革的步子邁得很大,雖然教材還是分編為《閱讀》和《寫作》,但是與初中的編排體係完全不同。三年課內閱讀的整體規劃是:高中一年級是《文言讀本》(上下冊);高中二年級是《文學讀本》(上下冊);高中三年級是《文化讀本》(上下冊)。按照主編周正逵先生的說法:一個文化人,沒有一定的文言基礎,就談不上文學素養,沒有文學素養,也就是沒有文化。然而,在教學實踐中需要解決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
我抓到的四班,隻有五個原來初中實驗班的學生。開學後,初中實驗班的許多學生和家長繼續找李水生校長,堅決要求參加高中實驗,都被他一口回絕了。初中實驗班語文課代表孫涵以優異成績考取華中師大一附中高中,結果沒有被我抓到。孫涵的媽媽多次找李校長反複請求說:“我和她爸爸都是學理科的,他爸是研究、設計船舶的高級工程師,我一直是醫生。我們原來是希望孩子學理科,將來接我們的班,但是自從她進了初中語文實驗班後,就特別喜歡學習語文實驗教材,更喜歡寫作。中考完後,一個假期,她寫了一部五萬多字的中篇小說。請校長支持孩子的選擇吧!”說完,把孫涵的小說初稿交給李校長了。李校長表示學校對有特殊才能的學生一定會特殊培養。家長說:“我們不需要特殊培養,隻要求繼續參加高中語文教材改革實驗!我的孩子明確表示了,如果學校不同意她繼續讀實驗班,她馬上轉學到有實驗班的中學去!(當時武漢市隻有華師一附中和武昌實驗中學有語文教材改革實驗班)”校長這才答應一定解決孫涵轉班的要求.最後隻批準孫涵和初二時就聞名全國的“小市長”王江兩個學生,轉到高中語文教材改革實驗班,並把孫涵創作的中篇小說《正值青春年少時》交給我,讓我看完之後再向他匯報如何抓緊培養該生。
於是,高中實驗班有七個初中實驗班的學生了。雖然隻有全班人數的14%,但他們就像“星星之火”,迅速點燃了高中語文實驗班教材改革燎原之勢。
1985年9月1日,湖北省作協邀請我參加湖北省兒童文學創作座談會。我的第一感覺告訴我,這是給孫涵的一次機會,於是抓緊時間在赴會前看完了她的中篇小說,並把小說中的精彩片段做了記錄,準備在這次座談會上,適時向與會兒童文學作家和作協領導推介孫涵的中篇小說。
1985年9月5日,我在湖北省作協和少兒文學會召開的座談會上,向省作協領導和與會代表,匯報了我們學校抓學生寫作課外活動的一些做法和初步成果。重點介紹了學校“寫作愛好者協會”主席孫涵創作的中篇小說《正值青春年少時》。給大家選讀了幾段精選的文字。與會領導和代表們聽完後,一致認為孫涵的文筆不錯,內容真實地反映了現代中學生的生活。省作協副主席劉岱說:“就剛剛聽到的小說片段來看,構思不錯,文筆也不錯。”中午吃飯時,劉副主席還要我把會上的發言整理成稿後寄給他。我送他一本湖北省教育出版社剛剛出版的《少年改革者的大膽設想》(初中語文實驗班學生王江的作文選)。
省作協主辦的《長江》大型文學叢刊主編田野要求把《正值青春年少時》的原稿帶回去看看,然後再聯係我。
9月11日收到田野主編的來信,約我和孫涵13日去編輯部麵談。
我們如約到了東湖之濱的湖北省作協,田主編非常熱情接待我們,與孫涵長談近兩個小時,肯定了小說的整個結構完整,很多章節都寫得蠻好,也嚴肅指出了存在的主要問題,提出了修改意見和建議。臨別時,送給孫涵一摞稿紙和兩本近期的《長江》叢刊,囑咐她:“你可以隨時來我們編輯部取你需要的稿紙、你想借閱的書。我們非常歡迎你常來。希望你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抽空修改好了之後,我們再看看什麽時候發表。”
9月25日與孫涵一起去東湖《長江》叢刊編輯部,主編陳齡同誌認為孫涵的小說很有生活氣息,基礎很好,決定修改後在明年第二期發表,要求在八萬字以內,11月底交稿。返校後,即向李校長匯報。校長表示,隻要家長願意,可以停課修改。周末晚上去孫涵家談小說修改問題。10月14日晚上,孫涵的媽媽送來小說修改稿。當晚我就開始審閱修改稿。
孫涵在初中實驗班班同學的熱情幫助之下,將小說初稿,抄寫了兩本手抄本,在原初中實驗班同學中傳閱,深受大家的喜愛。孫涵主動征求同學們對小說修改的意見和建議。我建議她再請高中實驗班的一些同學看一看,然後在期中考試後,再主持一次小說《正值青春年少時》討論會。屆時請一些初中實驗班的同學也來參加,聽聽同學們的意見和建議後再修改。
1985年12月13日上午,孫涵利用課間休息時間,通知在其他各班的初中實驗班的盧山、李慧、王豔、曹萍等同學,下午第二節課後,到我們四班來參加討論會。
作品討論會上,發言的同學一致認為,孫涵的這部小說反映了當代中學生的生活,吸引了讀者。盧山引述小說中的幾段細節描寫後,高度評價說:“我覺得孫涵的小說與正在播映的日本電視劇《血疑》一樣,與我們的生活‘不即不離’,不是生活又是生活。”
討論時大家發言踴躍,會場非常活躍。
主持人孫涵在盧山發言後,不失時機地說:“我非常感謝初中老同學的熱情鼓勵,我更想聽聽高中同學的意見。其實,我們班的學習委員汪深看了小說後,就對我說過他的看法。現在請汪深同學給我提建議吧,大家鼓掌歡迎!”
汪深同學站起來,就像他平時在課堂上回答老師提問一樣,先用右手把近視眼鏡向上輕輕推一下,微笑著說:“我覺得在孫涵的這部小說中,好像讓我看到了她在初中實驗班讀書時的影子。她正在參加的教育教學教材改革,讓我深思,老師應該怎麽上課?學生喜歡什麽樣的老師?為什麽‘師道尊嚴’至今還在我們學生的生活中重演?如果大家想找到答案,請去看看她寫的《正值青春年少時》吧!”汪深的發言贏得了全班同學的掌聲。(孫涵的中篇小說《正值青春年少時》後來發表在《長江》1988年第三期)
晚自習時間,我去教室征求學生對這次活動的意見,他們都說:“太好了!我們以前從來沒有參加過這樣的討論會,真是大開眼界!”同時,大家由衷地感到初中語文實驗班的同學們說話能力實在是強!紛紛表示以後一定要珍惜每一次說話訓練的機會。重組的高中語文實驗班,從開學第一天起,就要求學生按學號輪流,每天一個學生上講台說話三分鍾,不許拿著稿子唸,一定要做到說話大膽、大方、大聲。孫涵調到實驗班後,繼續當語文課代表,除了完成課代表的日常工作外,偶爾還在我外出開會時,代我去班上上課。
1985年12月3日,因為第二天要去參加武昌區語文教研會活動,下午兩節課後,請孫涵來辦公室商量,可否代我上一節課,她欣然應允。於是,我們開始備課,按教學進度,第二天該上《文言讀本》(上冊)“點讀練習四”。課本上已經明確“訓練要求”:獨立完成二至三題。標點的正確率達到70%——80%。語文實驗教材《文言讀本》,沒有教參。我們一起備課,首先解決練習題答案,然後研究課堂教學方法。
12月5日早自習,詢問幾個從外校考來的學生,對孫涵上的這節課感覺如何,他們反映很好。後找孫涵談昨天上課的情況,她也覺得大多數同學表現很好,課堂教學進展順利,按時完成了教學任務。非常感謝我的這位“小老師”,幫了我的大忙。她笑著說:“我要感謝您的重點培養啊!”可見,不拘一格,因材施教,不僅對才華橫溢的學生是一種能力的鍛煉和提升,而且對全班學生更是一種激勵!也讓我對重組後的高中語文教改實驗充滿了必勝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