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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北非,摩洛哥(9)- 去直布羅陀的對麵吹吹風

(2026-03-15 13:26:09) 下一個

丹吉爾的曆史很久遠,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0世紀,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定居點之一,由於其戰略地位,它先後被腓尼基人,羅馬人,阿拉伯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甚至英國人統治過,1661年,它曾作為葡萄牙公主的嫁妝送給了英國國王查理二世,但英國人因為無法應付當地反抗而不得不在20多年後撤離。

1923-1956年,丹吉爾被劃為國際共管區,由英、法、德、意、西等多個國家共同管理。

1956年,丹吉爾終於回歸摩洛哥。

丹吉爾又很現代,因為其漫長的多國混血曆史,丹吉爾的新城區是摩洛哥最富歐陸風情之處。

這裏的街道寬闊筆直,兩旁林立著帶有西式陽台的公寓樓,明亮的奶油色牆麵在北非的烈日下顯得格外醒目。

懶散的人們在遮陽傘下閑坐,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濃烈的薄荷香,而是混雜著法式麵包與咖啡的香氣。

丹吉爾的古老,從它的市容看不出來,能體現其古老曆史的地方,卻沒有多少遊客知道或關注。

在麵對大海,開滿了三角梅,正對直布羅陀海峽的懸崖上,散落著幾十個石坑,這是丹吉爾最古老的地方 - 腓尼基石墓(Les Tombeaux Phniciens)所在地,卻遊人寥寥。

這處墓地可追溯到公元前6世紀,最早由來自東地中海的腓尼基人建立,後來在迦太基和羅馬統治時期繼續使用。

在1910-1960年的考古挖掘中,這兒共清理出98座墓穴,有些是單人墓穴,有些是家族墓穴,還有一些是夫妻墓穴。

所有的墓穴都麵朝大海,來自大海的腓尼基人,即使死後,也依然心向那片碧藍的故鄉。

當年在突尼斯,我去造訪過被羅馬人徹底焚毀、甚至撒上鹽的迦太基遺址。當時我以為,隨著三次布匿戰爭的硝煙散去,腓尼基 - 這個倔強的航海文明早已在曆史中煙消雲散。卻未曾料到,在摩洛哥,在丹吉爾的海崖上,我又與他們重逢。

那些腓尼基人並未從曆史中消失,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在舊世界的邊緣靜默守望。

時光流轉,當年的墓主人們絕不會想到,如今在石墓旁吹著海風、對著海麵發呆的,早已不是他們的子孫,而是後來遷徙至此、當年他們從未聽聞的穆斯林。

物是人非,滄海桑田,唯一沒變的,或許隻有崖下流淌的海水,以及這群起飛,盤旋,蹲伏的海鷗。

在丹吉爾開車,是一場不斷爬坡和俯衝的拉鋸戰。具有千年曆史的老城,依山而建,街道窄,坡度陡,轉彎也很不規則。

好在Riad主人事先告訴了停車場的地址,我們順利找到了車位。

雖然丹吉爾很歐化,但它也有一座麥地那老城,我們的Riad就在老城中央。

Riad麵積不大,但位置極好,正對丹吉爾大清真寺。

站在天台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直布羅陀海峽和伊比利亞半島海岸線。

如果說菲斯的麥地那是迷宮,那麽丹吉爾的麥地那更像是一個精密疊放的盒子。它隻有大約40公頃的麵積,因坡度與古老建築的擠壓而顯得特別緊湊。

相比於菲斯與馬拉喀什那些令人窒息的宏大遺跡,丹吉爾顯得鬆散而破碎。這裏的曆史並非被陳列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中,而是隨海風散落在每一個轉角。如果你在追尋王朝的榮耀,或許會感到失望;但若你探尋的是那種被文明反複拋棄又不斷拾起的滄桑,丹吉爾的每一塊殘牆斷壁,都能讓你讀出不同文化疊加的過往。

登上城牆最高點,眺望夜色中的直布羅陀海峽。

在這裏,北非與南歐遙相呼應。從前,非洲二字於我而言總是遙遠而陌生,但北非是個例外 - 這裏更像是南歐在海對岸的蔓延,或者說,南歐與北非,早已成了彼此互為印襯的鏡像。

在丹吉爾,怎麽能不品嚐當地的海鮮呢,我們走進街邊的一家酒館。

在摩洛哥一個多禮拜了,今晚我第一次看到這麽多歐洲人濟濟一堂。

丹吉爾位於大西洋和地中海的交匯處,魚類資源之豐富是摩洛哥其它城市難以比擬的,這也是我們專程來這座城市的主要原因。

這就是我們在丹吉爾的晚餐 - 一鍋冒著熱氣的海鮮塔吉鍋。

海蝦與魷魚被濃鬱的香草醬汁包裹,拿起一塊剛出爐的麵包蘸滿厚實的湯汁,每一口都是檸檬的微酸、香菜的清香與海洋的鹹鮮在舌尖的交融。

夜意已深,我們穿過巷弄回到Riad。一路走來,如果說之前經過的城市如激昂跳躍的快板,那麽丹吉爾則是平和,舒緩的慢板。

次日清晨,微光撥開薄霧,丹吉爾以全新的姿態呈現在眼前。一抹溫柔的琥珀金,灑在如鏡的海灣,大清真寺的綠瓦宣禮塔在晨光中被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我們登上頂層餐廳,在晨光中享用早餐,靜觀那輪朝陽跳出大西洋

旅途總是行色匆匆,但這抹丹吉爾的晨曦,卻以最燦爛的姿態定格,成為留在我們記憶裏最美妙的和弦。

離開丹吉爾,轉而向南。

大學時代,我曾係統修習過比較文學,那時我們沉迷於拆解不同國家、不同語種的文本,試圖在字裏行間窺見人類文明演進的邏輯與互動的軌跡。

而當旅行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才驚覺,這世上竟還有一門自成體係的比較地理學,透過不同空間景觀的相似性,捕捉文化傳播的隱秘脈絡。雖然我已無意再開啟另一番枯燥的學術深造,但這種以腳步丈量世界、以視點構建比較的思考方式,卻是很有意思的旅行趣味。

當我們穿過突尼斯西迪布賽義德的藍白巷弄,下一刻便能在摩洛哥的舍夫沙萬尋見似曾相識的藍;當我在切比卡峽穀感歎造化的奇絕,回身便能在摩洛哥的托德拉峽穀觸碰相似的荒涼;還有那跨越時空的文明對峙,杜加古城的斷壁殘垣,在沃呂比利斯又有了回響。這些景觀如同互為鏡像的文本,書寫著這片大地上千萬年來,關於遷徙、碰撞與重塑的史詩。

在離開丹吉爾40公裏的地方,有一個地方,像極了突尼斯的傑爾吧島,卻又在熟悉的壁畫下,藏著截然不同的靈魂,這個地方就是艾西拉。

和丹吉爾類似,艾西拉(Asilah)的起源也可以追溯到腓尼基時期,早在公元前1500,腓尼基人便看中了艾西拉絕佳的地理位置,將其作為通往大西洋的貿易據點,當時它被稱為Silis。後來,羅馬人接管了這裏,將其作為連接北非腹地與海外貿易的重要海港。

1471年,葡萄牙人攻占了這座城市,他們不僅將其視為貿易樞紐,更將其改造成了一座堡壘,用以控製直布羅陀海峽附近的航道。

16世紀末,薩阿德王朝的軍隊奪回了艾西拉,將這座歐洲堡壘重新納入伊斯蘭版圖。

此後的數百年,艾西拉逐漸失去了貿易港口的重要地位,人口開始外流,老城越來越衰敗。

1978年的艾西拉國際文化藝術節(Moussem Culturel International dAssilah)是艾西拉當代藝術小鎮身份的決定性轉折點。

那年作為摩洛哥外交官的穆罕默德本納伊薩(Mohamed Benaissa),邀請世界各地的畫家、雕塑家和作家來到艾西拉,將這座死城變成一個充滿活力的文化熔爐。

走在艾西拉,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兒和突尼斯的傑爾巴島很相似,都是藝術氣息濃厚的壁畫小鎮,隻不過艾西拉來自1978年自上而下的政策推動,而傑爾巴則來自2014年自下而上的社會實驗項目 - Djerbahood。

上圖是傑爾巴的街頭壁畫。那兒的壁畫雖然也邀請了全球藝術家,但策展邏輯極其嚴格。藝術家必須考慮到傑爾巴建築獨特的結構 - 低矮的白色拱頂、深邃的藍色木門、以及斑駁的牆麵肌理。

相比之下,艾西拉的壁畫風格更加多樣,既有塗鴉藝術,也有象征主義,抽象風格。

在艾西拉,藍天與白牆是永恒的底色。當你沉浸在這片純淨的靜謐中,一個轉角,一幅壁畫突如其來地闖入視線 - 那種與藝術擦肩而過的驚豔,猶如一場毫無預兆的一見鍾情,讓人難忘。

在艾西拉的巷弄中,經常能遇見這樣的牆麵。排列整齊的瓷磚上印著不同作者的手掌,沒有宏大的主題,但瑣碎中反而讓人深思,作為匆匆過客,我們都在曆史長河中留下了自己的手印,無論圓滿或殘缺,存在過,這就是意義。

艾西拉海邊,依然保存著昔日葡萄牙人留下的堡壘。

站在堡壘高處俯瞰,腳下的大西洋正以它不變的律動,將浪花一次次送上沙灘,它們時而輕柔撫摸,時而激烈衝刷,仿佛在訴說著永不停歇的生命活力。

但一牆之隔,白牆之內,卻是一片寧靜的穆斯林墓地,在這裏,生與死,活力與沉寂,以一種超然的姿態並置。海浪的喧囂與墓碑的靜默,共同構成了艾西拉最深刻的詩意。

從迷宮般的巷弄穿出,視線豁然開朗,前麵一片雪白。

清真寺的白牆在湛藍天幕下顯得分外純粹,那幾抹翠綠的門窗,如同凝固在白色海洋中的清音。噴泉的水聲在廣場上細細流淌,像是一場漫長的告白。

在摩洛哥奔波數日,直到旅途尾聲踏入艾西拉,我才終於在這一片光影與水聲中,尋得了一份久違的寧靜。

離開艾西拉,前方就是摩洛哥的首都 - 拉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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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多倫多小珂 回複 悄悄話 thx.
Bernal 回複 悄悄話 Maybe you will like this movie "Calle Málaga – A Home in Tangi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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