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越跳著腳大笑,“皇帝,父皇。”
見張蒙麵露不悅,張越笑道,“我即可回京,讓父皇準你丞相之職,若我為皇儲,你就是萬年丞相啊,哈哈哈。”
不等張蒙回答,張越自行領兵回邘都去了。
張蒙氣得把帳中所有東西砸爛,一把火點了。
成鏗聽到至乾至坤慘死,心痛得捂住胸口,喘不過氣來,良久才低聲問,“皇帝呢?”
“哪個皇帝?”信官傻傻地問。
“哪個皇帝!”成鏗抬起帶充血的雙眼,咬著牙低吼。
信官嚇了一跳,忙跪下,“臣下該死,崇德帝被囚於修頤殿。”
成鏗聽到修頤殿三個字,不由搖頭苦笑起來。
得知消息的諸臣屠海鄭拓羅秀嵇少尤,陸康等二十二名士都聚集在殿上,目光齊齊望向成瑞。
成瑞知道大家都在等什麽,沉吟著,“功兒命懸一線,張賊定是脅迫吾等歸降。”
屠海道,“陛下,廢帝他,”
“屠公。”成鏗打斷他,站了起來。
眾人見他立於成瑞麵前,卻不出聲,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了,都垂首退了下去。
成鏗見成瑞緊繃著嘴,低頭想了想,慢慢上前坐在父親身邊,半晌,咬牙切齒的說,“我真想馬上衝進邘都,把張佑碎屍萬段,給至乾至坤侄兒報仇。”
成瑞紅了眼眶,“兩個嫡孫啊。張賊如此凶殘,我怎能不擔憂皇帝。”
成鏗點頭,“張佑脅迫皇帝禪位,將其囚禁,定是別有他用,逆賊身邊必有高士,更要收攏人心,留得皇帝性命以掩蓋濫殺皇子之惡。可是,至乾二侄慘死這仇,兒臣必報。”
成瑞抬眼看著他,“我曆來不喜殺戮,當年立儲,實是為你們兄弟幾個,”成瑞停了,歎了口氣,“唉,事態至今,非我所願。”
成鏗往成瑞身旁又靠了靠,輕聲道,“父皇曾問兒臣,何故眾臣子舍棄邘都高官厚祿,寧可來越州做閑士?”
成瑞看著他,這是他問過多遍而成鏗從未痛快回答的。
“常聞父皇賢明睿智任人唯賢,兒臣侍奉時日不長,卻是耳濡目染,父皇常言天有常形,民有常生,是以天無為而成事,民無與而自富。正是父皇仁慈,才是人心所向啊。”
“仁慈。。。”成瑞又歎了口氣,“為父哪能置皇族血脈不顧呢?”
成鏗一楞,這倒是他沒想到的,“父皇太對了,若降,則舉族無類矣。”
“我大成宗廟,我大成社稷江山, 我大成黎民百姓,吾怎可拱手相讓?”成瑞的語速快了起來,“前朝末帝歸降,宗室三年而盡,太廟改作他用,史書兩行,不過寥寥。 ”
成鏗聽得眼眶有些濕潤,這正是成瑞的仁慈所在啊,他不由深深躬身施禮。
“你呢,”他聽成瑞輕聲說,“掌六軍,你行王事無王位,名不正,令不止,天下已疑。常州就莫要再提。”
成鏗抬起頭來,正視著成瑞,“父皇,我南方諸州郡同仇敵愾,合力討賊,光複我大成社稷,江山一統。”
詔書。
上年高倦勤,久思退讓。子鏗智沉機深,天命有歸,可繼大統,以承宗廟。今立鏗為帝,告祭天地,所司備禮,以時冊授。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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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典禮簡單但莊重,成鏗祭天稱帝,年號為道元。
常州信官報安邊響應效忠新帝。
李辰派信官言已傳書江湖各派,也是一片擁護之聲。
成福成熟在北疆響應。
成瑞大喜,對成鏗的擔憂幾乎盡除,馬上問成鏗何時下詔除逆,收複邘都和北方領土。
成鏗在殿上問,“下詔除逆可以,讓天下人知道是張佑篡位,可是要打就必須有必勝的把握,我們準備好了?”
眾臣早習慣了開詩會的議事形式,或站或坐,還有人歪在榻上,大部分布衣,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見新帝開問,都抬頭看著他。
成鏗想,這是等我的旨意麽?便道,“太公言兵未出境,無敵者八。聚財,精工,利器,選士,政教,練兵,知彼,時機。我南朝新立,根基尚淺。不足與張賊抗衡。諸卿以為呢?”
鄭拓在衛州成鏗的領地推行一些政策,深知成鏗所慮,“陛下所慮極是。臣以為,聚財為首,充實府庫,才能興兵伐逆。陛下建藏兵屯之財源,可否支撐?”
成鏗笑了,就李辰搶來的那點衛國皇室財寶?“鄭公一句話提醒了我,哪裏還要藏兵?現在要在南朝大張旗鼓招募民兵,設鄉屬製,文政鄉,武政屬,兵民混居,不僅囤積大量糧草兵器,南朝可人人皆兵。”
屠海大聲讚同,“陛下真是高瞻遠矚,鄭公,你忘了,咱們不用給邘都交稅了呀。”
這下大家都興奮起來,羅秀最高興,他在越州根基較深,幾大富戶,特別那些壟斷大量良田的大戶們都巴望老羅給他們遞話,“屠公所言極是,廢帝這些年頻頻加稅,民怨鼎沸。”
成鏗看著羅秀,又瞥了一眼鄭拓,點點頭道,“不能竭澤而漁,衛國便是前鑒,然休養生息非一年半載之功。”
鄭拓接道,“陛下睿智,輕徭薄賦先富民再富國。臣以為,討伐張逆統一大成是大業,聚財強兵是根本,輕徭薄賦不可一概而論。”
羅秀還想說什麽,成鏗讚道,“鄭公在衛州施政,頗有成效,定是有章法可循。”
大家聽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早明白了,名士褚伯言慢悠悠的說,“天下雖安,忘戰必危,陛下乃未雨綢繆也。”
陸康是紐釗義韓先曆最早推薦來的,又與成鏗幾年前有一麵之緣,在二十二名士中自詡為首,他一開口眾人都屏聲傾聽,“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陛下建鄉屬製,順民心也,善。”
大儒陳望之聽了,點頭同意,“古先聖王之所以導其民者,先務於農,陛下勸農桑,務積穀,此聖王之道,然農末兼營,亦不可偏廢,老夫以為,此處尚可斟酌。 ”
陸康斜了他一眼,鼻孔出了長氣,“陳公新到,不知陛下在越州興商麽?”
魏玄同撫掌道,“豈止興商,太公有言善為國者,禦民如父母之愛子,見其饑寒則為之憂,見其勞苦則為之悲。陛下安置流民,深得此意,依某看來,鄉屬製推行,當以此為本。”
虞伯清拽道,“逸周書言,土廣而任則國富,民眾而治則國強',南朝地廣民眾,陛下善加經營,國富兵強,指日可待。 ”說完捋須而笑,神情怡然。
成鏗聽著大儒們各抒己見,微笑點頭,當年紐太傅韓太傅都曾說此皆當世鴻儒,得之如虎添翼,殿下當好生珍惜。
羅秀聽到此處,明白皇帝要什麽了,“陛下,這安置流民一項,”
鄭拓轉身拱手笑道,“羅公果然厲害。”
成鏗見羅秀一臉期待,也拍手笑道,“正要和羅公商議此事呢。”
屠海大聲喊道,“算我一個。”
成鏗點頭,“這個自然。不過,我倒想,我大成官製分明,禮製嚴謹,”
聽皇帝此話,大家相互打量,無一人著官服,五花八門穿什麽的都有,大儒們寬袍大袖的閑雲野鶴般甚是瀟灑,屠海武將出身,窄袖短衣,羅秀更像個商人,深衣短袍。這麽一看,大家都笑起來,屠海大手一揮,“吾等是赴詩會來啦。”
成鏗也笑道,“我們沿襲官製禮製,雖然不必如此繁瑣,但不計名利來赴詩會則不再延續。每人都有職和位,職是職責,用來分工。位是名爵,用來定俸祿。職位要相宜,尊其位,重其祿,顯其名,則天下之士騷然舉足而至矣。”
大家都點頭,陸康幾個大儒有些麵露不屑。
眾人湊在一起商量片刻,一致同意仍按六司體係,鄭拓為大塚宰管人事和財政,羅秀為大司徒,管土地戶籍和民政,屠海為大司馬,管軍事,成鏗懇請陸康協助鄭拓篩選大宗伯,大司寇和大司空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