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十日,每天都是仲煜湯,成鏗也不再問,默默吃完。到第十一日還是仲煜湯,成鏗臉一沉,“不能換個花樣?”路醫搖搖頭,“殿下,老臣在太上皇那兒立了軍令狀,治不好殿下老臣提頭回命,殿下要做的就是吃完一碗飯,難道很難做到嗎?”
成鏗歎口氣,不再說話,捏著鼻子,一口氣吃完。
這樣過了兩個月,每天中午,成鏗到來之前,路醫就把飯食備好。成鏗看一眼,“今天吃什麽?”
“仲煜湯。”
這天終於忍不住,成鏗臉色鐵青,端起碗要砸。“鏗王殿下!”路醫叫道。成鏗斜眼看他,路醫撅著白胡子微微搖頭。
成鏗隻好放下,“天天一樣的東西!你看著都快吐了吧?”見路醫不理睬,沒辦法,乖乖的吃得幹幹淨淨。放下碗,嘟囔著說,“吃什麽要喜歡才有益處。”
路醫點點頭,“不錯,殿下吃了個把月了,沒吃出什麽不一樣嗎?”
成鏗搖搖頭,“每天不都是黑呼呼一碗醬嗎?”
“沒吃出味道不一樣?”路醫神秘兮兮的問。
成鏗噗嗤地一笑,“味道?”看路醫撅著胡子的樣子,不敢再笑,“有什麽不一樣嗎?你到底給我吃的什麽?”
“主要是羊肉。”
成鏗嚇了一跳,端起空碗看了看,“你沒把我的羊全殺了吧?”
路醫哈哈大笑,“殿下真能有如此飯量,就用不到老臣嘍。”
“老臣以為,這前兩個月,主要是活血化淤,老臣用了薑黃,柴胡,當歸,赤芍,川芎,紅棗,麝香。近兩日減了赤芍,麝香,加了黃芪,茯苓,補中益氣壯筋骨,殿下沒吃出什麽不同嗎?”
成鏗從來不是什麽美食家,對吃上主要要求幹淨再加上顏色。本來對這個醬黑的仲煜湯就抵觸,還談什麽味道?一時不知說什麽好,也不能掃他的興,喃喃道,“還真的啊,是不大一樣。”
“聽說殿下近日納了三個妃子,要不要加些壯陽藥?”路醫認真地問。
成鏗笑道,“那倒不必,加些味道是真。”
路醫沉吟道,“所謂五味,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鹹走血,血病無多食鹹;苦走骨,骨病無多食苦;甘走肉,肉病無多食甘;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你說我能給你加些什麽味道?”
成鏗一聽,反倒覺得有趣,“我最喜歡芋頭棗糕,常吃有什麽不妥嗎?”路醫道,“芋魁棗俱甘,殿下但食無妨,切記,萬事不能過。”成鏗點頭,“有道理。粟米呢?”
路醫撚著胡子說,“五榖:杭米甘,麻酸,大豆鹹,麥苦,黃黍辛。五果:棗甘,李酸,栗鹹,杏苦,桃辛。五畜:牛甘,犬酸,豬鹹,羊苦,雞辛。五菜:葵甘,韭酸,藿鹹,薤苦,蔥辛。”
成鏗又問,“我們吃的不隻這些,其他呢?”
路醫又道,“五色:黃色宜甘,青色宜酸,黑色宜鹹,赤色宜苦,白色宜辛。凡此五者,各有所宜。五宜:所言五色者,脾病者,宜食杭米飯,牛肉棗葵;心病者,宜食麥羊肉杏薤;腎病者,宜食大豆黃卷豬肉粟藿;肝病者,宜食麻犬肉李韭;肺病者,宜食黃黍雞肉桃蔥。五禁:肝病禁辛,心病禁鹹,脾病禁酸,腎病禁甘,肺病禁苦。肝色青,宜食甘,杭米飯、牛肉、棗、葵皆甘。心色赤,宜食酸,犬肉、麻、李、韭皆酸。脾黃色,宜食鹹,大豆、豬肉、粟、藿皆鹹。肺白色,宜食苦,麥、羊肉、杏、薤皆苦。腎色黑,宜食辛,黃黍、雞肉、桃、蔥皆辛。”
成鏗細細想了一下,“還有五什麽?”
路醫微笑,“當然有,你可聽好,五氣所病:心為噫,肺為咳,肝為語,脾為吞,腎為欠為嚏,胃為氣逆,為噦為恐,大腸小腸為泄,下焦溢為水,膀胱不利為癃,不約為遺溺,膽為怒,是謂五病。五精所並:精氣並於心則喜,並於肺則悲,並於肝則憂,並於脾則畏,並於腎則恐,是謂五並,虛而相並者也。五藏所惡:心惡熱,肺惡寒,肝惡風,脾惡濕,腎惡燥,是謂五惡。五藏化液:心為汗,肺為涕,肝為淚,脾為涎,腎為唾,是謂五液。五病所發:陰病發於骨,陽病發於血,陰病發於肉,陽病發於冬,陰病發於夏,是謂五發。五邪所亂:邪入於陽則狂,邪入於陰則痹,搏陽則為巔疾,搏陰則為瘖,陽入之陰則靜,陰出之陽則怒,是謂五亂。五邪所見:春得秋脈,夏得冬脈,長夏得春脈,秋得夏脈,冬得長夏脈,名曰陰出之陽,病善怒不治,是謂五邪。皆同命,死不治。五藏所藏: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腎藏誌,是謂五藏所藏。五藏所主:心主脈,肺主皮,肝主筋,脾主肉,腎主骨,是謂五主。五脈應象:肝脈弦,心脈鉤,脾脈代,肺脈毛,腎脈石,是謂五藏之脈。”
成鏗歎道,“子曰,三折肱而成良翳,我看不見得,我便是病上十年八年也成不了醫生。”
路醫聽了,有些小得意,翹著胡子道,“殿下謙虛了,以殿下的資質,跟著老夫,有五年就可以了。”
成鏗一笑,“還沒講到針灸呢。”
路醫點頭,“針灸在於經驗,比如書上說,病在筋,筋攣節痛,不可以行,名曰筋痹。刺筋上為故,刺分肉間,不可中骨也;病起筋炅,病已止。病在肌膚,肌膚盡痛,名曰肌痹,傷寒濕。刺大分、小分,多發針而深之,以熱為故;無傷筋骨,傷筋骨,癰發若變;諸分盡熱,病已止。 病在骨,骨重不可舉,骨髓酸痛,寒氣至,名曰骨痹。深者刺,無傷脈肉為故,其道大分小分,骨熱病已止。可是要真的行針,沒有經驗下不去手呀。”
成鏗大點其頭,“沒錯。”
“好啦,”路醫拿出針囊,“殿下請開始吧。”路醫是針灸高手,成鏗都是皮肉筋骨之傷,對路醫來說不在話下。
針灸完,路醫見成鏗打坐,提醒他,在肌肉恢複階段,抽搐還會有,一定要多喝湯水,等肌肉強健了,就會好起來。等他按成豫法子疏通經絡後,就指導成鏗增加肌肉的力量鍛煉,根據傷勢嚴重程度調整力度,再根據恢複程度慢慢加大強度,成鏗自小習武,對這一項不拒絕,欣然接受,隻有多練,從不偷懶。
成鏗每天隻有這個時辰才可以稍稍放鬆思緒,不去想外麵的事情,甚至什麽都不想,把自己完全交給路醫。這樣過了半年左右,成鏗腰背雙腿直起來了,抽搐也少了,飯量也增了些,慢慢的開始可以騎馬習劍了。
成鏗還路醫如何治頭痛,別的可以忍,這個頭疼病實在難以忍受,路醫問了病症,加了幾處針灸穴位,還讓成鏗沒事兒就晗片生薑。
一年半以後,早就不用再吃什麽仲煜湯,路醫的針療也減了,可是二人已經習慣了每天這個時辰在一起的時間,仍舊在一起吃飯,成鏗分享他喜歡的紅白綠紫顏色分明和甜膩膩的食物,成鏗每天這時候都會遵循成豫的法子導氣,然後舞劍強身,路醫坐在一旁看著,兩人聊天,講講陰陽五行,食補養生,診病下藥行針。成鏗更關心的一是春秋兩季易發的瘟疫,二是戰場上的重創搶救及防止感染,路仲煜幾代行醫,見成鏗誠心討教,便傾囊相授。成鏗後來讓路醫的兩個兒子主管編纂急用醫方,廣散民間。
這一天,天氣有些熱,路醫聊得興致高,喊口渴,成鏗親自去倒茶,回來看見路醫閉著眼微笑,成鏗叫吃茶,也不動,成鏗在鼻下探了探,老人已沒了呼吸,就這樣微笑著走了。
成鏗一直保持著習慣,隻要在鏗王府,午間必定來此會他的育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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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李辰依約到安府,安邦自然殷勤招待,成鏗早已等候多時。問候了,李辰仔細端詳成鏗氣色後喜道,“倪醫師說殿下沒什麽大礙了,可也不能大意。”成鏗答應是。
安邦雖然不好多問,但知道鏗王待這個李寨主非同尋常,知道他們有大事相商,做主人陪著上過了茶,略略聊了幾句,找個借口退下了。
成鏗因問道,“以樊王的雄心和李寨主的睿智,衛國也曾經國富兵強,何以一夜之間就亡國呢?”
李辰說,“有道,地之生財有時,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無窮。樊王與其說是雄心勃勃,倒不如說他野心太大更恰當。因此衛國以有時與有倦之力,養無窮之君,取於民無度,用之不止,國雖大必危。再富再強,一味消耗沒有喘息,也不能長久。”
成鏗點頭歎道,“何止樊王一人如此。”下麵的話不用再說,大家都明白。
成鏗沉默了一會兒,抬眼望著李辰說,“要讓衛州再富強起來,你得幫我。”
李辰點點頭,“鏗王有何想法?”
成鏗一笑,“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李辰愣了一下,有些訕訕的,“既然我答應助你,當然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了。”
成鏗笑得更開了,“金銀埋地下不會生錢,拿出來周轉才能生錢。”
李辰紅了臉,“我以為你要散財,”搖了搖頭,“我不會經商。”
成鏗一笑,“商賈是其一。我可以給你找幾人幫忙。越州這兒的胡崇算一個。更重要的還是農本啊。”
成鏗列出一大串要李辰做的事情,除了勸農桑,還要屯兵,要利器。
李辰一看,成鏗王這是要把衛州建成稱帝的大後方呢,李辰欣然點頭,把每一項的想法都全盤托出,以前是怎麽做的,哪些好,可以繼續,哪些耗民,不可再用。成鏗拍案讚成,“李寨主,我要去衛州各處看看,把咱們要做的都做起來。我以前有路洪屠記,老屠家現在來了越州,還有,”
李辰打斷他,“殿下此時不能離開越州啊。”
成鏗低了頭,他知道李辰所指。
“殿下,”李辰繼續道,“你回來後趕走了張家軍,成瑞頗為讚賞,對不對,給了你一分信任。”
成鏗抬頭看了李辰一眼,點點頭,他必須保證自己和成瑞的安全。
“然後殿下把成就趕去了濮州,替代了他在越州的地位,”
成鏗搖搖頭,“那不是我所願,七萬軍馬,我寧願自己掌控。”
李辰笑了笑,“殿下分身乏術?有安穩在,你該信任他。”
成鏗點點頭。
“殿下在完全掌控成瑞和他那幫老臣之前,留在王府為上啊。”
成鏗不得不點頭同意,“隻是,”
他不知道成瑞對他有了幾分信任,李辰剛才說才有一分,可現在的情況他開始懷疑成瑞還有沒有那一分。原來這年九月,是成功三十整壽,成功到底是成瑞長子,成瑞要送重禮進京,成鏗不以為然。父子之間有些僵持。
李辰聽完成鏗的理由,“殿下是因為和成功結怨才不願意送禮?”
“成功大辦生辰,又是泰山封禪又是大建行宮,如果我不出頭反對,無人敢言了。”
李辰笑道,“成功勞民傷財,你為何反對?”
成鏗看著李辰,笑了,“李寨主說的對。可我和成瑞鬧僵,想挽回,請教李寨主計謀。”
李辰點點頭,“我明白殿下本意,可是你準備好現在就和成功公開作對嗎?太上皇還沒明確表態,現在又要送重禮,似乎有和成功修好的勢頭。你如果失去太上皇的支持,那就隻好在常州稱帝了,我和安邊不會改變初衷,但形勢不容樂觀。”
成鏗不得不點頭,“我如何不知,我至少需要兩年才有把握把太上皇完全爭取過來。”低頭沉默半晌,“隻好忍了?”
李辰笑了一下,“時機未到,不光要忍,殿下也要隨流送個大禮過去。”
成鏗知道自己最終要退讓,隻是不服。其實過來的路上已經想通,現在隻好歎口氣,搖搖頭,“好吧,我回去準備。”
李辰笑道,“我已經給殿下預備好了,你跟我到後邊來。”
成鏗驚異,跟著他到後殿,隻見台案上擺著一件精致的桌屏,由檀木和象牙雕成的異國山水廟宇圖案,上麵各色人物也栩栩如生,細微處還鑲有各種寶石,李辰指給他看,“這是個舶來品,原來衛國有個大商人不知從什麽地方搞來,上供給樊王,鄔宗雍又賞給我的。”
成鏗嘖嘖稱奇,難得做得如此精致,李辰帶在身邊這麽多年,搖搖頭,“我怎麽能奪你所愛。”
李辰笑了,“我從來不屑這些身外之物,隻是想到這東西稀罕,皇帝肯定會記住。”
成鏗點頭,收下了。
李辰見這場風波算過去了,遲疑了一下,“還有一事。”從袖中掏出一個布囊,遞給成鏗。
成鏗看了他一眼,見他不肯再透露,便從布囊裏摸出一卷薄薄的素帛,打開一看,楞了一下,又仔細看看,轉著又看了一陣,臉上凝重起來。李辰忍不住問,“殿下可看出什麽?”
成鏗搖搖頭,“我在濮州張蒙的書房見過類似的圖形,我猜,我猜,”又搖了搖頭,放下素帛,突然轉了話題,“常州十四郡曆來出產黃金,大成國造幣場也在常州,”停了一下,心裏一動,當年母親力爭將安邊派作節度使,多年駐守,不領任何升遷,莫不是也是原因之一?抬眼看著李辰,一時不知如何接下去。
李辰沉吟片刻,從身後書架上拿下一卷書來,成鏗一看,是山海經,不解地看著李辰。
李辰一笑,解開書卷,打開,指著一段,反轉過來讓成鏗看。卻是南山經一段,又東五百裏曰成山。四方而三壇,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水出焉,而南流注於虖勺,其中多黃金。
成鏗記得這段,現在又仔細讀了兩遍,不知李辰何意,看著他搖頭。
李辰笑了笑,“經上說的洵山,多金多玉的洵山,就是這座玉山。”見成鏗睜大了眼睛,點點頭,“不錯,我花了十幾年時間跑了不少地方,很肯定。”
成鏗微笑道,“原來李寨主在這裏紮寨是尋寶來了?”
李辰見他不信,綁了書卷,不再說什麽。
成鏗指著那素帛,“如果真像我猜的,常州城危險了。我得去一趟。”
李辰點點頭,“殿下果然猜到了,特別是皇帝這種花錢的勢頭。”
成鏗冷笑,“成功從做太子第一天起就在這方麵折騰,不光黃金被他吸幹,這貨幣流通越來越亂,如今在打大成老底的主意了。”
李辰低頭想了想,“我倒覺得成功還沒有這能力,殿下不是剛才也說他越改越亂嘛。”
成鏗拿起素帛抖了抖,“張蒙聰明多了。如果他們真的這麽著急,南方桑郡,衛郡,越郡,都要增稅。這仗要提前打了。我們還沒有準備好呢。”
李辰歎口氣,“因為抗稅和皇帝開戰,終屬末流,太上皇也不一定支持。”
成鏗雙眼直直的盯著麵前,“難道張蒙退縮了不成,我不喜歡他對成功如此言聽計從。再說,我們在衛州投入這麽多,絕不能讓成功搶了去。”
李辰拍了拍他肩膀,“我倒喜歡成功在邘都做主,張蒙施展不開,那邊就不是威脅。再說,成瑞是個聰明人。”
成鏗抬眼看著他,“可太上皇有修好的意圖啊。”
李辰盯著他,“殿下要多下點功夫了。我理解你的初衷,可過分拘泥於其中就不應該了。”
成鏗沉吟著,他明白李辰所指,他的初衷有誰能知曉,他不想在李辰和安邊的推動下去做什麽皇帝,就算是成瑞有意,他也不願意。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報仇,為自己為紐襄為秦凱,他要殺了成功殺了張蒙。但要達到目的,他必須依仗所以能拉攏的力量,不能性急而把任何一方推開。
成鏗點點頭,“我知道。”突然眼珠一轉問,“你江湖朋友有沒有要投靠張越帳下,或者張蒙府中的?”李辰馬上明白成鏗所指,想了想,點頭答應去安排。
“還有,”李辰回身雙手捧著一把精美的佩劍,“鏗王,給你的。”
成鏗接過來一看,首先是劍鞘金光閃閃,還鑲嵌著寶石,劍柄也是鑲金邊,手柄處還是金線和牛皮絞絲纏繞,抽出劍來,一股寒氣,李辰伸指彈了一下,鏗鏘有聲,得意地說,“雖然不是幹將莫邪,卻也是削鐵如泥。”指著劍身上細雕的飛龍,“王者氣象。”
晏王李辰雖然對身外之物不在乎,到底金妝玉裹的長大,自己用的東西都很精致,花錢也大方。骨子裏的本性一不注意就帶出來了。看成鏗皺著眉頭反倒沒半點欣喜,一腔喜悅被潑了冷水,嘟囔一句,“殿下你可是難伺候,還有哪兒不滿意。”
成鏗咳了一下,指著說,“劍是好劍,你讓我佩著它四處張揚?”
李辰突然心裏明白,知道在成鏗麵前太過放鬆,別露出什麽馬腳來。有些尷尬,嘴上不服,嗤了一聲,“是奢侈了些,你也不用擺出一副一貫正確的樣子。”
成鏗經他提醒,倒是反思了一下,回想自己最不願意接受的就是成功那副一貫正確的樣子,自己可別成為個成功第二。笑了一下,“謝謝李寨主,如何劍身打造得如此輕薄又不失鋒利?”他抓起劍揮了兩揮,“真正輕巧順手。”
李辰看他不再追究,也就順水推舟,接過話茬,“我寨中有個鐵匠。”
成鏗到底沒有接受這柄劍,反送給李辰佩帶。
兩人又聊了兩個時辰,天色已晚,安邦著人催了好幾次晚膳,等不得,親自來請。
成鏗忙道歉,叫請慎之一起用膳。安邦笑著搖頭,“龔掌門早等不及,用過了。”眯著眼睛朝遠處望了望,“那兒,那不是他嗎,先去歇息了。”
成鏗已邁進門裏,回頭請李寨主,卻看見李辰扭頭仍看著龔逍遙遠去的方向,便又請。
李辰落座,一言不發,蹙著眉默默用過膳。
成鏗好笑,以為他還在為那柄劍煩惱,正要打趣他,李辰開口問,“這個龔慎之掌門,是不是逍遙派的?”
成鏗知他熟悉各個江湖門派,倒不驚奇,點點頭說是。
李辰追著成鏗問,“為什麽龔逍遙會在這裏?”
成鏗奇怪了,“你怎麽認識龔逍遙,難不成你江湖朋友裏有龔逍遙這樣的人?”
李辰冷笑,“我沒說他是朋友。龔逍遙難道不是來投奔你成鏗王的嗎?殿下也和逍遙派有什麽瓜葛?”
“也?”成鏗搖頭,看來世間真是險惡,龔逍遙這種臭名昭著的殺手不但人人知道,還這麽搶手。
成鏗隻淡淡回答,“龔逍遙是成功的人。”
李辰鼻子裏哼了一聲,低頭尋思了一會兒,搖搖頭,繼續追問,“可為什麽他在你這裏? ”
成鏗苦笑搖頭,“他是我甩不掉的煞星。”任憑李辰再怎麽問,也隻字不提了。
在安府看見龔逍遙是李辰始料不及的。許多年前,衛國被大成消滅之後,李辰找到了龔逍遙,出了重金,去邘都行刺皇帝成瑞和皇太子成功,可是這個逍遙派的掌門去了京城就再沒了消息。李辰以為他失手被殺。
雇殺手不成,李辰轉向梁州侯成傳道,助他到邘都謀反,結果也以失敗告終。
李辰摸著虎口處的牙印,想到了更遠。鄔宗雍帶著成鏗從邘都到越州後,馬上講了安儀特意佩戴在兒子身上的那塊玄玉。
對安儀的暗示李辰有些將信將疑。玄玉,其實他也有一塊。
作為長女的安儀最得安侯的寵愛,有鳥紋族徽的美玉在安家是傳給男丁的,安侯不僅給了安儀做嫁妝,臨終前將自己的同色玄玉留給了安儀,而沒有給長子安境。
這一大一小兩塊玄玉,安皇後當年作為定情物,把父親的佩玉送給了成晏王李辰。
被安儀拋棄的成晏把自己的那塊拋入了深澗。
雖然懷疑成鏗的身世,李辰還是很喜歡這個聰明倔強的質子,在成衛戰爭期間,盡力保護著留春苑。
親子與否對李辰並不重要,他一生擁有的太多了,失去的也太多了,對安儀的愛與怨已經淡漠,對成瑞的仇與恨隨著幾次失敗的嚐試也變得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