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最出名的以馬為主題的文物是昭陵六駿。
關於昭陵六駿,很少人注意到從大唐的昭陵六駿到人民英雄紀念碑,相隔千年,之間有著怎樣的聯係?
1949年9月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一致通過建造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提案。1952年5月人民英雄紀念碑興建委員會成立,6月美術工作組組成立,著名雕塑家劉開渠任組長。美術工作組主要負責雕塑部分。當時受蘇聯的影響,很多雕塑家主張紀念碑應該用雕像為主題,在紀念碑頂部豎立雕塑,即“雕塑頂”,在紀念碑頂上放一圓雕,參照蘇聯雕塑家符切基蒂創作的蘇聯衛國戰爭紀念碑,或者在在紀念碑頂上塑造一座工、農、兵群像雕塑,參照蘇聯女雕塑家穆希娜的著名雕塑《工農聯盟》。
和雕塑家不同,建築設計組(組長梁思成)主張用傳統建築中的廡殿頂,即“建築頂”,紀念碑碑身下部為須彌座底座有欄杆,碑頂是傳統建築中的廡殿頂,和周邊的建築非常協調。1954年11月北京市政府最終決定采用“建築頂”,並定了浮雕主題。
浮雕形式,曾經有人建議紀念碑上的浮雕采用高浮雕形式,參照法國雕塑家呂特在巴黎凱旋門上的作品《馬賽曲》。不能簡單的借鑒西方,劉開渠率隊到處考察中國古代傳統雕塑。而中國的傳統雕塑多為圓雕,高浮雕比較少見,其中最為傑出的代表作就是昭陵六駿,昭陵六駿為著名畫家閻立本和閻立德設計營造,唐太宗撰文,歐陽詢參與石刻題刻,是唐代陵墓石刻的最高標準。
不過具體負責雕刻唐陵石刻的匠人姓名已經不可考。唐陵石刻中留下名字的,僅在高祖李淵獻陵的石虎上,留有題銘,“武德拾年九月十一日石匠小湯二記”,這位小湯二是唯一留下名字的唐陵石刻的藝術家。唐武德十年其實是貞觀元年,昭陵六駿的創作於貞觀十年左右,不知道小湯二和他的夥伴是否同樣參與了昭陵六駿的雕刻。
早期唐陵石刻尚未形成定製,各種石雕造型具有探索階段的開創精神,富有生氣,其中昭陵六駿就是這種開創精神的代表,是唐代雕刻藝術的巔峰。魯迅高度評價昭陵六駿的現實主義風格,“唐人也還不算弱,例如漢人的墓前石獸,多是羊,虎,天祿,辟邪,而長安的昭陵上,卻刻著帶箭的駿馬,還有一匹駝鳥,則辦法簡直前無古人” 《看鏡有感》。劉開渠認為昭陵六駿是中國古代“富有現實主義精神的傑出巨製”。刻法簡樸,明確,造型豐滿《劉開渠中國古代雕塑集》。說的現實主義精神,1933年劉開渠從法國回國後,魯迅曾對劉開渠說過:“過去做泥菩薩,現在該輪到做活人了。”
在創作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過程中,藝術風格的一個重要來源就是昭陵六駿。當時美術組把 “昭陵六駿”的石膏翻製品搬到工作室裏,研究學習。昭陵六駿本身就是具有紀念碑性質的石雕作品,形貌寫實,體態靈動。昭陵六駿體現創業者的戰鬥精神,大唐初創期的雄渾氣勢和50年代中國萬象更新的氣質十分吻合。
昭陵六駿石刻的外緣邊框是一個基準麵,其他麵不能高處邊框,造型嚴謹,浮雕的最高點統一在同一高度,以邊框為高度標準。劉開渠帶領的美術組不光借鑒昭陵六駿的藝術手法,在浮雕深度上基本接近昭陵六駿浮雕的深度(昭陵六駿浮雕深度15厘米左右)。
劉開渠《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勝利渡長江》(局部)

1956年劉開渠在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創作中

人民英雄紀念碑有十麵浮雕、八位主創人員。劉開渠與助手王殿臣、李唐壽等不僅完成了碑主麵的大浮雕“勝得渡江”,還親自設計與塑造了“支援前線”、“歡迎”兩麵小浮雕。
反麵浮雕因為朝北,背光,除早、大部分時間是處在光線不理想狀態,為了讓人們能更清晰的欣賞,就需要利用深淺度,光與麵的變化來解決。昭陵六駿就是利用光影反映黑白和對比。比如拳毛騧腹部的邊緣作的深,陰影重,給人的感覺黑和其他部位的灰色形成對比,增強視覺衝擊力。
拳毛騧

1913年拳毛騧被盜後現存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

從昭陵六駿到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浮雕,跨越時空的對話,是大唐遺韻穿越千年的回響,薰風一萬裏,來處是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