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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的回憶之二十二

(2020-10-25 20:09:07) 下一個

哭

說了那麽多文革期間在彌勒一中的各種各類勞動,我再來說說文革期間的“學軍”。當時,毛主席一句批示:野營拉練好!全國解放軍時興野營拉練,彌勒一中也不甘落後,開始了學習解放軍野營拉練。時間來到冬季。我記得是全校出動,背著標準背包,都是學著解放軍,背包帶要求三橫兩豎,那年頭的軍用品倒是不用憑票購買啊!軍用背包帶,軍用綁腿,軍用水壺,軍用雨衣,等等。我i們的第一站是梅花溫泉附近,住在一個貌似廟宇的小學,直接就在三合土的教室地麵上,攤開背包,那時候還沒有什麽塑料布,而是一種叫做“油布”的,可以防水的背包用布,鋪在地麵,然後就是墊子,為了減輕背包重量,我們一般多用毛毯做墊子,而本地學生,多半使用一種叫做“灰氈”的東西。我有那種蘇式軍用雨衣,就是沒有袖筒那種類似披風的。這個在寒冷的地麵宿營時,可以加在被窩上麵禦寒,缺點就是,因為不透氣,每天早上起來雨衣裏麵盡是體溫轉化成的露水。幸好時間不長,長此以往否則恐怕會有風濕之虞。
作為排長副排長我們都有分工。我負責夜裏安排男生放哨,每人一小時輪換,我都要去抽查崗哨是否打瞌睡。為了不耽誤事,我隻好坐著睡,以便隨時起身查崗。那時候當個班幹部,還真是所謂“吃苦在前,享受在後”,真不是吹的。
那荒年,迎接我們的都是當地小學生跳舞“阿細跳月”,作為迎賓曲。這個舞蹈相對簡單,配樂無非一根竹笛,一把阿細族特有的兩弦琴,曲調無非是“哆嗦哆嗦哆嗦”的過門,然後變調,“嗦哆嗦咪哆唆”......那幾個阿細小姑娘邊用生硬的漢語唱著“毛主席,共產黨......巴拉巴拉,一邊扭動腰肢,拍著手掌,她們身上那些銀飾發出噓噓索索的撞擊聲,講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那荒年時興憶苦思甜,那首歌《不忘階級苦》,應該是我們在校期間除了樣板戲以外,最最吟唱頻率高的歌。請當地苦大仇深者來給我們學生講舊社會的苦日子,完事後一般都要安排吃憶苦飯。憶苦飯通常都是山茅野菜摻和少量苞穀粉一鍋煮了,少油少鹽。據說,今天的當地人都沒有誰還會煮憶苦飯嘍!
記得印象最深一次是在太平水庫勞動期間,一位當地老農,用當地方言控訴舊社會,學會了他的特色方言,“釘宮”(相當,不得了之意)以及量詞“一腰”褲子。這個老農批判劉少奇,言辭非常生動,他說:劉少奇釘宮呢壞!他披著馬列的外衣,麽馬列不冷改?就是想要給馬列冷病掉!
野營拉練自然也不會少了憶苦思甜。嚴格說來,那時候的憶苦思甜,多半是憶苦,台上台下,多半是女生,哭得來一塌糊塗,我們學生幹部還要穿插著喊喊口號,“牢記血淚仇,不忘階級苦”!烘托氣氛。記得野營拉練來到彌勒縣花口三中,請個老農來憶苦,結果,聽到後來訴苦訴的是解放後三年自然災害的苦,吃不上飯,隻好吃粘土,最後餓死不少人,雲雲。有學生反應遲鈍,還不斷提問,把個軍代表弄得來臉色鐵青,生怕鬧出政治事件。
這個軍代表是個連級幹部,跟男生接觸不多,跟女生尤其是宣傳隊的美女們接觸要多一些。
野營拉練的夜行軍比較刺激。黑壓壓的幾百人,男男女女行走在鄉村公路上,當然沒有什麽路燈,那荒年也沒有什麽機動車來往,專門約定男女解手方便的規則,是男左女右,每逢休息時,一人一句往後邊傳話“休息”,都是就地坐在背包上,保持著隊形,要方便的人都是跑到路邊解決,用俗稱“馬燈”的煤油燈照亮,禁用手電筒。時不時地還要跑步前進,喊著口號“提高警惕,保衛祖國!”夜色中,月光下,從每人嘴裏哈出的水蒸氣,蕩漾在頭頂上方。
野營中的野炊是個技術活,從壘灶到火候掌握。記得最早是四排的炊事班班長,我們小昆明之一,梁曉明在太平水庫期間發明了回風灶以及大鐵鍋燜飯。一時之間,各排紛紛向他學習,請他指教,這之後才不用再吃夾生飯了。
行軍中還發生過一件趣事,當時我們也有偵察兵,前出我們大部隊幾百米進行偵察。其中有阿細族還是撒尼族的男生回來報告:前麵發現一個營,手裏還拿著地圖!當然把軍代表弄得一陣興奮,莫不是其它中學學軍的隊伍與我們相遇?結果隻是一個人路過,手裏拿著手電筒!因為這個偵察兵的口音太重,漢話說得不好,明明是說前麵有一個人(營),手裏拿個手電筒(地圖)。誤會一場。
少數民族學生都很自尊,你說他她漢話不好,那就是相當於罵他她了,會引起糾紛。這一點我們來在彌勒這種小地方,尤其會闖禍。記得,有回在縣電影院看電影出來,是放映的印度電影《拉茲之歌》吧。結果,小昆明王亞南不知為何說起“倮倮”,結果,人群中當場有人高聲嗬斥他,要他道歉,一路追著罵到學校大門口。
我們拉練的最後一站是當時彌勒縣農業學大寨的典型,西三公社起飛大隊。彌勒縣的阿細族主要居住在西一西二西三這三個行政區,多半是民國時期劃定,當然,現在都叫做公社。在我父親插隊的大砂衝生產隊,背靠著彌勒東山,這裏又是阿烏族為主。盡管都是彝族分支,但阿烏族的服飾似乎暗示出他她們比之阿細或者撒尼,經濟水平要低些。
當時彌勒縣的口號是:遠學大寨,近學起飛。該生產大隊在其所在的喀斯特地貌的山上,為了改變缺水的狀況,發揚大寨愚公移山精神,硬生生掏出個近百米的深水井。所以,我們的到來,也是給這個農業學大寨的典型捧捧場。自然的,阿細小姑娘的迎賓曲不會少,接下來是一連串的報告會,有鐵姑娘班長,有老愚公班班長,有大隊長。
我記得那個深水井就像一個溶洞,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鍾乳石不老少,洞裏麵搭上腳手架,燈火輝煌,近百米的洞窟深處,有個水塘,會不會是喀斯特地貌的滲水聚集成塘?不知道了。總之,我們埋鍋造飯,用水都要等其中泥土沉澱後,才能用其上半部分, 那荒年勤儉節約是人人本分,但在起飛大隊這幾天裏,水的寶貴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在起飛大隊逗留時間比較長,結果,一次上山打柴中,有女生不識好歹,把些俗稱漆樹的枝葉當作柴火撿回來燒飯,漆樹的毒氣在火堆中釋放出來,立馬就有女生中毒,臉部浮腫,甚是嚇人。這下才知道柴火撿拾這種小事,也是大有學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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