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已經升起

小時候，老是被母親說，"死不揪揪地"，一句話沒有，有話也不多。忘了自己是否在想事？想想也沒啥事好想。村裏那些事，

 

不是鋤頭，就是钁把。地裏，屋裏，院裏，下蛋的雞叫，吃飽的豬哼，驢掙著韁繩"噅兒噅兒 "了半天，父親便走去牛房，看看是不是該加添草料？割草，拾碳，也去鎮上打醬油，買鹽，買糖。。。喇叭響，"社員同誌們，今天晚上有好事，放電影，地道戰"

 

母親也說我一肚子吃眼，就是沒幹活的心眼，好不容易擠出一個，還是死心眼。母親在鍋頭旁，沒了柴火，吩咐我去拿一個玉米杆，我走到院裏牆邊，挑了一根結實的拿進來，被母親厲聲痛斥，"咋是個憨憨，也不動動腦，拿一根有啥用，我要的是一捆"，"你不是說的一個嘛"，"你就沒看見沒柴了嗎？"，哦？

 

我就這人，想找更好的用也沒有。吩咐我去表姐家，告訴她們可以把西瓜拉到咱村裏來賣，好幾家都要呢，"暗暗地，記住啊"，"哦，知道了"，一見了表姐，我就開始眨巴眼睛，舌頭也忘了上下，主語謂語哪個先，動詞副詞用不用。。。如何排列，更易傳達？卻是忽略了她身邊的兩個老婆婆，不料想，好消息在村裏傳開了，所有的瓜農都把西瓜拉到村裏，結果誰也沒賣幾個，落得滿頭大汗，濕透了褂褂背心，還不被嘴叼的放過，"你這西瓜太圓，不方，不好看"，氣死人沒商量。

 

繩係撇板，15瓦的燈泡下，是幾個來串門的，高凳低凳坐著，父親說，"咱村裏就沒有個啥人能和公社掛搭上哈，啥光也沾不上"，我猛地掀開門簾，從炕頭蹦出一個人來，"悶兒"，聽眾頓笑，這才想起村裏還是有能人地，唯一一個能跟公社說得上話的人，做了什麽事我也不知道，隻見來來去去，正是她笑著說話，"看你細的跟高粱杆一樣，以後咋跟媳婦打架?"，我低頭沒敢說話，抗著鋼鍁，跟在父親身後，從她家大門前走過。

 

上初某夏，為了搶收麥子，父母一個饃一瓣蒜，胡喝了一口就往地裏趕。。。怨天黑了心，雨眼看著要來，根本不管你是否汗滴禾下土，好在麥子及時收起，挨罵的是我，借口複習備考，躲在學校裏，沒往地裏跑，父母怎麽知道的？恨自己恨了多少年

 

讀高去了外縣，一個月或兩個月回一次家。路過小攤，看見一雙合適的襪子，買了回來送媽，把媽高興的嘚嘚了好半天，說我知道心疼人了。

 

讀大學見了點世麵，總聽宿舍裏對床說笑話，哄的女朋友今天笑明天哭後天踹門，並解密說笑技巧，我學了一點，回到家一試，父親驚出滿臉疑惑，"嗨呀，這柿疙瘩怎麽突然流金油了？"，回頭對著端著眼袋鍋的，"這娃從來不說笑話的，今天也不知咋了"

 

談對象並不清楚為了啥，月亮走我也走，別人談我也談，被女的私下抱怨，"你看人家誰的那個男的給她買的那個啥啥啥"，談朋友就談嘛，買啥禮物? 從來沒見過父親出門回來給我母親買過啥，就知道悶頭幹活，做挑帚，編籃筐，所以我有理由不會。倒是發現，城裏人心眼活，話好聽，我也跟著學，後次說話越來越溜，並跟國際接了軌。。。出了國，

 

都一樣，如進澡堂，"我必須進去了，霧，已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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