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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召開的“蘇準會”以及處決叛徒黃第洪

(2026-04-25 08:13:34) 下一個

在上海召開的“蘇準會”以及處決叛徒黃第洪

    本文內容大多摘自網名民生文創的原發和有關人員的回憶。
 
    

張文秋經交通員引路,與林育南(化名趙玉卿)接上了關係,林育南告訴她:“為了鞏固和發展革命成果,中央擬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來加強對各地蘇維埃政權的領導。為此,中央決定成立蘇維埃準備委員會,草擬各種必要的法律、法令和政策,提交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審議通過……組織上決定,你和我一起參加‘蘇準會’工作。我化裝成南洋華僑大資本家和你以假夫妻的名義作掩護,首先建立機關,然後,再開展具體工作。”

張文秋於是又多了一個化名“張一萍”,她和“趙玉卿”的“家”安在愛文義路(今北京西路)和卡德路(今石門二路)路口的一座三層洋房裏。

“林育南把房屋裝飾得像富人的住宅,底層用於生活起居,陳設著各種日用品和高級家具;樓上兩層作為辦公、開會的地方,臨街的玻璃都裝有墨綠色厚窗簾;工作人員有時則扮成廚師、傭人,以應對突發狀況。”

剛從武漢乘船避到上海不久的中央委員張金保,接到參加蘇準會會議的通知後,來到這棟樓房,當“我走進那棟樓房,在走廊裏碰到一個肥胖的女人,穿著印花綢單旗袍,腳上一雙高跟皮鞋,燙著頭發,手裏捏著個黑色皮包,她見了我,迎過來,喊道:‘張大姐,你辛苦啦!’我仔細一看,才認出她是張文秋……一進門,就見到林育南同誌身穿筆挺的西裝坐在那裏……”

張金保回憶到“我一杯茶還沒有喝完,原是個船工,大革命時期在武漢總是穿著粗布衣服、如今他穿著紡綢大褂,小口袋邊還露出懷表鏈子的向忠發和徐錫根、胡均鶴(胡敦雲)也先後來到會場”。

張金保不禁有些看不慣,感慨道:“你們都變啦!”

向忠發說:“你可別看不慣,我們在上海,為了工作需要,就得這樣打扮。要是像在武漢時那副打扮,要不了三天,就得進龍華警備司令部。你來了,也得變一下,也許比我打扮得更闊氣!”

張文秋說:“孫悟空的七十二變全得學會啊!不然就對付不了他們。”

“接著,向忠發將與會的人作了簡單介紹,他自己為中華蘇維埃準備會主任,林育南為蘇準會秘書長,六大中央委員、全國總工會執行委員徐錫根為工人代表,共青團中央書記胡均鶴為共青團代表,我為婦女代表,由我們五個人負責起草中華蘇維埃代表大會的文件,向蘇區輸送幹部和領導左翼作家開展革命活動。”

林育南為順利完成各種文件的起草工作,特意將文化修養高、工作能力強、辦事精細的中組部幹部科科長彭硯耕調來這裏,擔任自己的助手。

在這個中央特科為蘇準會和蘇維埃區域代表大會準備的會址裏,林育南等人在準備了三個月後,召開了全國蘇維埃區域代表大會預備會議,出席代表50多人,初步通過了一係列決議草案。

開預備會議時,“林育南帶著我們蘇準會全體工作人員,把來自全國各地的代表和各方麵的領導,熱情地迎進了西樓二層的會議廳,整個會場布置得簡樸莊嚴。因為會議是在極其嚴重的白色恐怖包圍中召開的,為了應付可能發生的意外,我們在東樓一層的會客廳裏,還另外布置了一個壽堂。壽堂中間掛著一個金色大‘壽’字,兩邊掛著對聯:‘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鬆’。‘壽’字下麵還擺設了一張鋪著大紅絨毯的供桌,陳列了紅色的壽桃,白色的壽麵和金黃色的佛手。祝壽賓客的座椅擺放的整齊有序。

為了使闊氣的壽禮具有最大的真實性,我們還請來一位同誌的父親,讓他扮為趙玉卿(即林育南)的父親趙老太爺,等候在隔壁的房間裏,隨時可以進壽堂,接受人們的祝賀和叩拜。

開會以前,所有代表和工作人員早就統一了‘口徑’,不論發生什麽情況,都要一口咬定是來祝賀‘趙老太爺八秩壽辰’的。”

預備會議結束的“當天晚上,我們就把代表們分別送到了三個招待所。”

   

熊式輝的淞滬警備司令部得到密報,知悉了中共要在上海召開高規格的代表秘密會議,開始布置偵察搜捕行動,並拿出五十萬大洋作為賞金。他們的這一行動自然被淞滬警備司令部四號密查員宋再生知悉,隨即通過“小宋”宋榮華通知了陳賡。

宋再生原名宋啟榮,浙江諸暨人。1925年“五卅運動”時在上海入黨,曾為捕房巡捕,後被黨組織派到濟南從事工運工作。1928年發生“濟南慘案”後,宋再生回到了上海,調到中央特科,在陳賡身邊工作。經陳賡介紹,宋再生與特科總務科的鄒誌淑結為夫妻。

蔣介石任命熊式輝為國民黨淞滬警備司令兼“淞滬杭剿匪總指揮”後,宋再生打聽到熊式輝是自己諸暨同鄉蔣伯器的學生,經陳賡批準,宋再生向蔣伯器投遞了門生帖子,說明自己想在警備司令部謀個差事。經蔣伯器保舉,熊式輝很快就任命宋再生為淞滬警備司令部第四號政治密查員。

宋再生在陳賡的指導下,千方百計地贏得熊式輝的充分信任,然後利用自身的身份特權,在軍、警、憲、特機關廣交朋友,接著把胞弟宋榮華也安插到自己身邊,作為自己的交通聯絡員,兄弟倆一個被稱為“老宋”、一個被稱作“小宋”,是陳賡手下得力幹將。

王征明解放後回憶宋再生是“特科老人、紅幫大哥、陳賡的得力助手,曾打入淞滬警備司令部任密查員,報告出賣李維漢和李立三的叛徒,二奸後被我除掉。”

這兩個叛徒一個是欲出賣李維漢的黃岐,一個是欲出賣李立三的上海總工會秘書顧某,除掉的時間都在1929年初。後來兄弟倆按陳賡的命令親手處決了一名女叛徒而被捕,皆被判處無期徒刑。

陳賡接獲小宋送來的情報後,中央決定蘇維埃區域代表會議轉移至備用地點召開,即白克路(今鳳陽路)派克路(今黃河路)路口戈登戲院(今長江劇場)後麵的一幢四層樓房內。

這幢樓房是特科總務科以李一氓的名義租下來的。李一氓、毛一民夫婦帶著兩個兒子李世濱、李世培住在這裏仍顯房子大,又調了剛從莫斯科回來的趙毅敏和李一超(趙一曼)住到這裏,一個扮作李一氓的弟弟,一個扮作李一氓的妹妹。

除一樓住家的地方之外,全部被偽裝成了“德康醫院”。醫院裏的醫生、護士、職員、勤雜工,都是中央特科的紅隊隊員;在醫院外圍、周邊馬路上,到處都是化了妝的紅隊暗哨;

李一氓回憶說:“廚房是他們組織的,汽車是他們的,房子裏麵的家具陳設也是他們搞的,房內房外的警戒也是由他們布置的。我們無非是大人小孩在樓下打麻將,開留聲機,掩護這個會議。”

何長工回憶說,醫院樓下還放了很多油桶、酒精桶,以備不測;樓後租了一些汽車,萬一敵人闖來,就點燃汽油酒精,掩護與會人員從樓後乘汽車撤退。

中央特科還布置了另一條撤退路線,即在康德醫院的隔壁,總務科以剛從莫斯科回來的劉鼎、吳先清夫婦的名義,又租了一幢洋房,洋房的露台上方正好是康德醫院的窗戶。劉鼎把一架梯子放在露台上,如遇情況就架起梯子,會議代表可以從醫院的窗戶順著梯子進入劉鼎的房子。

劉鼎,四川南溪人,隨孫炳文赴德國勤工儉學,並在孫炳文、朱德介紹下入黨,後由德國前往莫斯科東方大學學習,在那裏與宣中華的遺孀吳先清結為夫妻。

1929年底,劉鼎、吳先清、歐陽新等人奉命返國,因中東路事件受阻,直到1930年初,劉鼎化裝成一個鍾表修理匠與吳先清、歐陽新一起抵達上海,吳先清被分配到江蘇省委從事婦女工作,劉鼎、歐陽新二人被分配到中央特科,其中劉鼎擔任情報科副科長,成為陳賡的助手,歐陽新則成了陳賡的交通聯絡員。

抵達上海的會議代表住進指定的旅館後,先有工作人員給代表換裝打扮,再由交通員分批帶去“看病住院”,進入醫院後就不能再對外通信和外出。

1930年5月14日,湘贛邊界蘇維埃代表譚震林、贛東北蘇維埃及紅軍代表邵式平、右江根據地蘇維埃代表雷經天、川南蘇維埃代表惲代英、鄂豫皖工農兵民主政府代表高敬亭、閩西工農民主政府代表張鼎丞、鄂西蘇維埃代表周逸群、中共滿洲省委代表謝覺哉、紅軍第三軍團代表黃公略、紅二軍軍長孫德清、紅四軍代表熊壽祺、紅五軍軍委委員滕代遠、紅五軍第五縱隊委員會書記何長工、紅六軍政委柳直荀及剛從莫斯科回來的黃弟洪等全部住進了“醫院”。

上海代表在會議開始前夕才進入醫院,計有向忠發、李立三、李維漢、胡均鶴、項英、徐錫根、陳譚秋以及左聯代表李求實、胡也頻、柔石、殷夫、馮鏗等,參加會議人員總計五十餘人。

周恩來已於當年三月啟程前往莫斯科,沒有出席此次會議。

這邊會議隆重緊張開著,那邊淞滬警備司令部偵騎四出,全力搜捕,老宋的妻子鄒誌淑就在醫院裏做著後勤保障工作,老宋帶著人沿白克路晃悠偵聽,故意延宕時間。

幾乎所有的書籍文章都記述此次會議勝利閉幕、各位代表全部安全撤離、順利返回各自工作崗位,如《紅色恐怖的鐵拳》記述:“到大會結束時,49名大會代表全部安全無恙,並且被陸續掩護送出上海,順利地回到了全國各地自己的戰鬥崗位上。”

其實這次會議是匆匆結束的,結束後還發生了幾個意外事件。

   

熊壽祺,四川鄰水人,曾參加過上海第三次武裝起義和秋收起義,是井岡山時期的老紅軍老幹部, 在古田會議上被選為紅四軍前敵委員會候補委員。他作為紅四軍代表前來參加蘇維埃區域代表會議時,曾奉蕭克之命帶來一批黃金作為黨中央的活動經費。

會議結束後,熊壽祺在返回閩西紅四軍時,不幸在漳州(一說在廈門)被捕,被釋放後與組織失去聯係長達幾年之久,其中坎坷不能盡述。

何長工,也是井岡山的功勳元老,他曾南聯朱德北找彭德懷,為井岡山會師作出了巨大貢獻,這次來參加會議時也為中央帶來了大批黃金。

這批黃金在蘇區時曾用土秤秤過,帶到上海後再秤時,竟多出了幾十兩,中央領導便讓何長工用這多出來的黃金,去把他的妻子孟淑雅及兒子何光球、何光星從華容老家接來上海,並由中央安排工作,但何長工卻建議中央用這些黃金去營救關在監獄裏的黨員同誌。

會議結束,何長工從上海返回紅三軍團後,率部參與了攻占長沙的戰鬥。差點喪命於紅軍之手的何鍵大為惱怒,大肆報複,他的手下不僅抓捕槍殺了楊開慧,還將何長工的妻子孟淑雅、大兒子何光球、小兒子何光星在泛陽洲刑場殘忍殺死,後又殺害其親屬三十多人,聞此噩耗,何長工悲痛不已,頓足大哭。

悲憤之餘,何長工寫下一首悼念詩: 泛陽洲頭親人骨,沱江水畔赤波怒。悲情更增革命誌,寫作神州丹心譜。

熊壽祺和何長工親屬的悲劇是發生在外地的兩個意外事件,發生在上海的兩個意外,一個是趙寶昊,一個是黃第洪。

1930年5月18日,當會議臨近結束的當天中午,顧順章匆匆趕到向忠發的身邊,告知內部出了奸細,會議地址已經泄露,會場周邊已出現可疑人物!於是會議便很快結束,各路代表在工作人員的分頭護送下,開始撤離會場。

因護送代表的工作人員不夠,贛東北代表邵式平無人護送,陳譚秋便陪他留在一樓,等待護送人員。兩人正說著話,三個自稱來為老板物色“休養病房”的人已走進了院子,與邵式平、陳譚秋兩人劈麵相遇。

三人當即掏出手槍指向兩人,因這兩人都是通緝榜上的著名人物,他們的照片早已被三人爛熟於心。

為首的一人對另兩人喊道:“銬起來,打電話通知隊部弄一輛大牌照救護車來把他們帶走!”(注:大牌照車即能在租界華界通行無阻的車輛)

這三人是淞滬警備司令部偵緝大隊的,為首的是少校督察官錢祖誼,另兩個特務,皮粗臉黑的叫汪某,瘦高個的叫趙寶昊。

汪某從懷裏掏出手銬,示意趙寶昊看住陳、邵二人,趙寶昊點頭表示明白,汪某將手槍入套,拎著手銬向前。就在這時,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隻見趙寶昊倏地舉槍,朝錢祖誼和汪某先後開火,兩人猝不及防中彈倒地,當即斃命。

隨即,趙寶昊對陳、邵二人說:“他們已死,別管我,沒事的。請二位長官馬上離開,把手槍帶走!”

說罷,掉轉槍口對準自己的左側肩膀扣動扳機,然後拋下手槍。邵式平、陳潭秋由此得以脫險。

稍後,接到報警的捕房巡捕趕到,三個躺在血泊中的男子二死一傷,三人身上並未攜帶任何可以判明身份的物品,傷員也拒絕透露身份。

為首的西籍探目下令,先把失血過多的傷員送“廣仁醫院”救治,在勘查過現場後,把兩具屍體直接送往租界警務處停屍房。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務處接到報告,認為這是一起重大凶殺案,需要組建專案組進行偵查,除了讓“德康醫院”嚴格保密,還要求巡捕房一應中外警員不得接受新聞界的采訪。

趙寶昊,浙江寧波人,出身貧寒,十四歲來滬,在“大隆機器廠”做學徒,三年滿師後跳槽去了“鄧泰記機器廠”當了一名機修工。

1926年深秋,上海第一次工人武裝起義準備階段,地下黨組織搞到一批損舊槍支,秘密運至浦東龍王廟請工匠維修,已有八年機修經驗的趙寶昊是其中的一名工匠。槍支修理完畢,他主動要求留下來。地下黨正需要這樣的人才,就答應了趙寶昊的要求。後來趙寶昊直接參加了第三次工人武裝起義。起義後的第三天,趙寶昊加入中國共產黨。

白崇禧組建淞滬衛戍司令部時,張榜向社會招收相關職能人員,趙寶昊奉命前往報名,接受特工訓練,結業後成為淞滬衛戍司令部直屬偵緝分隊的一名特務。

潛伏的趙寶昊三年來一直寂寂無聲,絲毫不曾露出破綻,沒想今日隨錢祖誼出勤,竟來到黨的秘密會議地址拘捕黨組織的高級領導人,在千鈞一發之際,趙寶昊不惜暴露身份、不顧自身安危,毅然采取了迅速擊殺同行人員的行動。

     四

廣仁醫院是一所設立在上海公共租界的教會醫院,創辦於1910年前後,是公共租界巡捕房指定治療外傷的醫院。

外科醫生方仲知在香港行醫三年後,來到這所醫院已整整五年,因其醫術精湛,在社會上已有一定聲譽和地位,還拜在杜月笙門下加入了青幫。青幫成員械鬥互毆中的傷員,大多由他診治。

鍾文雅、司徒萱、薑曾珠是配備給方仲知的手術護士,鍾文雅恬靜文雅、老實本分,司徒萱容貌姣好,心思玲瓏剔透,兩個護士皆對方醫生心生愛慕,但方醫生偏偏又喜歡鍾文雅。司徒萱自認為樣樣都比鍾文雅優秀,卻不能得到方醫生的青睞愛意,暗中較勁之外,她既恨鍾文雅、也怨方仲知。

1930年5月18日中午時分,方仲知接到了青幫友人章先生的一個電話,說有個朋友受了槍傷,會很快送到醫院診治,請務必用心將其創口處理好,要能經得起法醫的鑒定。

傷員送進手術室後,方仲知一眼就看出傷員左肩膀的槍傷是自傷,由於有章先生的電話在先,他自然明白應該怎麽做,他把其他兩個護士支開,隻留鍾文雅協助,在取出彈頭、清理包紮傷口後,方醫生囑咐鍾文雅將傷員的衣服拿去親手燒掉。

走出手術室,鍾文雅卻被外籍的科主任叫住,要她隨他去處理另外事務,鍾文雅便將要親手燒掉傷員衣服的事情交給剛剛取藥返回的司徒萱,司徒萱表麵答應,暗中卻將衣服藏在自己的儲物櫃中。

被送到病房中的趙寶昊由巡捕房一名華捕在旁陪護,趙寶昊熟識的聯係人曾先生第一個前來探望,不多久,一名護士前來告知華捕,說巡捕房打來電話,讓他去接。

曾先生趁機低聲對趙寶昊說:事發後組織對現場進行了踏勘,也對情況進行了緊急研判,為應對接下來軍法處的調查,你可以說襲擊者是從窗外開槍的,根據現場的彈道角度,符合槍彈從窗外射進這個說法,傷愈後你還要弄清楚是誰做了奸細、出賣了會議地址。

淞滬警備司令部偵緝大隊很快了解到案情,並派了軍法處的閻望仕負責調查此案,閻望仕指派郭風雲、李連升、榮富貴三名特務在廣仁醫院對趙寶昊進行監視,並向租界捕房交涉,要求接回趙寶昊。

趙寶昊被三名特務接到另一個醫院後,警備司令部軍法處便在醫院對趙寶昊進行訊問審查。

十多天後,審查以趙寶昊沒問題而結束,趙寶昊也出院回到偵緝大隊的集體宿舍,並開始暗中調查出賣會議地址的內奸。

一切都歸於平靜,好像從前模樣。但方仲知與鍾文雅在奧飛姆大戲院(今滬西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後,風雲突變,天降大禍。

當司徒萱得知方醫生、鍾護士一起親密地看電影後,知道方醫生已與自己徹底無緣,不禁妒火中燒,愛極生恨,喪失理智地寫了一封檢舉信,連同傷員趙寶昊的衣服一並寄到了淞滬警備司令部。

6月18日,離趙寶昊開槍自傷剛好一個月,閻望仕帶著軍法處警衛老金及郭風雲、李連升、榮富貴駕駛警車來到偵緝大隊集體宿舍,對趙寶昊實施抓捕。

趙寶昊這時已偵悉內奸即為曾護送外地代表秘密進入德康醫院、代號為“滬西二十六”的地下交通員,當時正要前往龍華寺進行接頭並通報這一情況,卻不想在傳達室門口碰到了閻望仕等五名特務。

雙方對峙片刻後,閻望仕見趙寶昊不肯就範,就說道:“小趙啊,讓你乖乖跟我們走是給你麵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對不住了——弟兄們,把他銬上!”

話音剛落,趙寶昊把手裏的那包石灰朝衝在前麵的特務劈麵扔了過去,準備銬人的李連生、榮富貴已是雙手捂著眼睛慘叫不止。倏忽間,趙寶昊已拔出手槍,左肘勒住正慘叫著的榮富貴的脖子,擋在身前作為人肉盾牌,向閻望仕、郭風雲等人開槍射擊。

閻、郭等人當即散開尋找隱蔽物,老金慢了半拍,被趙寶昊一槍擊斃。閻、郭兩人躲進傳達室開槍還擊,竟然不顧自己同伴的安危,硬是對準“人肉盾牌”榮福貴開了火!

一顆子彈貫穿榮福貴的胸部又射入趙寶昊的身體,兩人一起倒地。

趙寶昊身負重傷,已無力還擊,遂用盡全力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動扳機!

1930年為馬年,當時的中共中央將此案定為“馬字三號案”,它與一年以後發生的“中央特費失蹤案”,因種種原因,成為擱置二十年而未破獲的懸案,一直到1950年才全部被上海市公安局“懸案辦”偵破。

“馬字三號案”偵破後,尚留在人世的涉案人員司徒萱、李連生、榮福貴等都被抓捕歸案,經上海市軍管會審判,三人均於1950年10月27日被執行槍決。

司徒萱因戀愛不成寫了檢舉信,直接導致方醫生亡命香港、趙寶昊壯烈犧牲。司徒萱也因自己的嫉妒衝動和一念之差,賠了性命。

    五

蘇維埃區域代表大會結束後,黃弟洪沒有奉命“去蘇北開展黨的地下工作”,“而是徑直找到了自己的姨母家。大上海的都市生活,對他充滿了魅力。”

因為他的姨母家殷實富足,表妹楚楚動人。姨母、表妹對已經一表人才的黃弟洪也高看一眼,當作自家人對待。但一段時間以後,黃弟洪濫交浪用,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竟然開始偷盜姨母的金條,被姨母逐出家門。

根據彭軍榮編著的《紅場記憶——中共早期留蘇檔案解密》一書可以確認:

黃第洪是湖南平江人(而非江蘇揚州人),黃埔一期的學生黨員,1924年底畢業後分配在黃埔軍校政治部工作,並參加了東征。黃第洪與當時的聶榮臻、冷少農等人一樣,深得政治部主任周恩來的器重。

1926年黃第洪被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1928年轉入伏龍芝軍事學院學習,與劉伯承、左權、屈武、劉雲、陳啟科等人一起為“特別班”僅有的六位中國學員之一。

1930年4月黃第洪回到上海,參加了全國蘇維埃區域代表會議和紅軍代表會議。

《紅色恐怖的鐵拳》記述:

“到大會結束時,49名大會代表全部安全無恙,並且被陸續掩護送出上海,順利地回到了全國各地自己的戰鬥崗位上。然而,在這49名大會代表中,有一個人又自己潛回上海,悄悄投入了國民黨反動派的懷抱,成為卑鄙無恥的投敵分子,他的名字,就叫黃第洪。”

1930年8月中旬周恩來、瞿秋白從莫斯科回到上海後,已在上海腐化墮落、身無分文、悲觀失望的黃第洪以信件的方式聯係上了周恩來,“說自己到蘇北後身份暴露了,敵人追捕得很緊,搞得自己沒有立足之地,不得不又回到了上海,請周恩來無論如何給他在中央機關裏安排個工作。”

“周恩來……馬上給他寫了回信,約定同他進行麵談。”

但黃第洪在接到周恩來的回信後,馬上又給蔣介石寫告密信,說他有重要機密要直接同校長麵談,意欲出賣周恩來。

蔣介石將黃第洪的告密信批轉給陳立夫,陳立夫批轉給徐恩曾,徐恩曾又批轉給駐上海特派員楊登瀛,楊登瀛讓秘書安娥抄下了告密信內容,又讓連德勝(連德生)將手抄信件交給劉鼎,劉鼎通過陳賡把黃第洪的手抄告密信交到了周恩來手中。

周恩來又讓陳賡與錢壯飛進行核實。經多方確認後,楊登瀛配合紅隊將黃第洪誘至陳家巷91號,由王世德等人將其勒斃並深埋在院中。

其他文章中描述的在街上將其擊斃、在某宅中將其毒斃等等,都是作者的演繹。

關於處決欲出賣周恩來的叛徒黃第洪一事,張國燾在其回憶錄《我的回憶》中也曾提到:

“黃係黃埔第一期學生,是周恩來的好友,一直在他所領導的軍事部擔任重要工作,因受不住黨內鬥爭的打擊,企圖回到他的蔣校長那裏去工作……事後,周恩來向我歎惜地述及黃警魂(即黃第洪)這個叛徒,因反立三路線受到打擊,竟由悲觀失望走上了叛徒的道路,這是很痛心的事。”

“周恩來見我難過,又向我補充說,黃第洪有一親筆信,向蔣校長表示要棄暗投明,立功贖罪,並曾當麵承認信是他寫的,經過再三勸說,他仍倔強的堅持原意。至此周恩來認為證據確鑿,時機緊迫,乃斷然處置。”

從張國燾的回憶分析,黃第洪的變質轉向有反立三路線的黨內鬥爭。很多史料說何孟雄是第一個公開反對立三路線的人,但惲代英是因反立三路線受打擊最早的人。

惲代英,祖籍常州,1895年出生於武昌“毗陵惲公館”的官宦之家。早期曾與好友林育南、李求實等人組織互助社和利群書社,後奉父母之命與沈葆秀結為夫妻,沈葆秀因難產而死時,她的四妹沈葆英才12歲,惲代英為亡妻守義十年後,在就任黃埔軍校武漢分校政治部主任時,與沈葆英結婚。之後惲代英又參與領導了南昌起義和廣州起義,惲代英參加中共六大回到上海後,沈葆英生下兒子惲希仲。

惲代英先後在上海任中組部幹事和中宣部秘書長,王凡西與惲代英曾在中組部同為幹事,王凡西在其《雙山回憶錄》中這樣描述惲代英:

“在那一時期中我和惲代英最接近。在每次會議前後,我們常有短時間的閑談。他患了肺病,體力很差;全靠了他堅強的意誌,以及對革命的無比熱忱,才支持他去幹這十分緊張與繁劇的工作。但每當休息下來,他便疲態畢露,有時會在會議進行中沉沉睡去。

代英是出名與出色的實幹家,他吃苦耐勞,不知困難;遇到任何難題,他腦子裏總有現成的或隨機觸發的應付之道。因此他始終樂觀,從不鬧情緒。如果說他有缺點的話,那便是這位由書生出身的革命家卻過分地看不起革命家的書生氣。”

“1929年底,惲代英因抵製和反對中共中央個別領導人的‘左’傾盲動錯誤,遭到打擊。1930年4月,惲代英被調離中共中央,把他貶到滬東區去擔任區委書記,命令他立即搬到閘北去成立滬東區行動委員會。”

惲代英、沈葆英夫婦一家搬進了閘北棚戶區一間9平方米的房間裏,惲代英戴著高度近視眼鏡、一身工人打扮,沈葆英則去當了繅絲工人。1930年5月6日,正值“紅五月”運動期間,惲代英帶了一包傳單,匆匆向老怡和紗廠趕去,路遇巡捕“抄靶子”,即被抓捕,此時離他上任尚不足一個月。

夏衍在其《懶尋舊夢錄》中是這樣描述“紅五月”運動的:

“五月間有許多紀念日:五一勞動節,五四運動紀念日,五五馬克思誕生紀念日,五七、五九國恥紀念日,五卅紀念日等等。所以在這一個月內就布置了幾乎每周不斷的飛行集會,貼標語、散傳單……”

惲代英被捕後,自稱是武昌來的失業青年王作霖作為假口供,未暴露真實身份,被判五年徒刑後,押往南京軍人監獄服刑。

周恩來、瞿秋白先後自莫斯科返回上海後,指示中央特科全力營救,洪揚生等人便在上海、南京上下打點,最終改判為有期徒刑兩年,後又獲得減刑。

1931年4月25日,時任黨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情報保衛機關(特科)負責人的顧順章在漢口被捕叛變,供出惲代英化名“王作林”關押於南京獄中。蔣介石得知後,令軍法司司長王震南前往獄中辨認勸降;4月28日,王震南持惲代英在黃埔軍校的照片前往獄中,惲代英承認自身身份並拒絕勸降,被關進單人監房。蔣介石隨後下令將其就地槍決;1931年4月29日,惲代英英勇就義於南京,年僅3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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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 )評論 (4)
評論
borisg 回複 悄悄話 好文章,十足幹貨。。
毛囡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f2022f' 的評論 :
上海應該比其他地方更安全,出事大多是有人叛變所致。
f2022f 回複 悄悄話 為什麽都呆在上海這樣危險的地方?
槍迷球迷 回複 悄悄話 鄂豫皖工農兵民主政府代表高敬亭、紅二軍軍長孫德清和紅六軍政委柳直荀都後來被某黨以殘暴手段殺死。毛詩“我失驕楊君失柳”那個柳就是柳直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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