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 記
2007年秋天的一個深夜,我正在聚精會神地碼字,一位擅長寫農民工小說的朋友發來一條短信:「普通人可以沒有歷史感,而作家不能沒有,隻要不是有意的忘卻。每個作家都自然地感受到中國歷史之重,把這種重用各自的方式表現出來,則是中國作家不可推卸的歷史責任。」讀罷,心裡熱乎乎、沈甸甸的。
無數次回憶起孩提時目睹的文革。極左的變態的林林總總的人和事充斥著那個動亂的歲月,然而人性的真善美卻在那些光怪陸離的視像背後像野火般頑強地燃燒……
文革雖已過去半個多世紀了,但它作為中華民族史無前例的災難,給親歷這一浩劫的幾代人造成了終身無法愈合的靈肉創傷,也給中國社會的發展帶來無窮的後患。
「文革十年」是遺忘不了的,也是不能遺忘的。文革四十週年的時候,一位網友寫道:「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以通知的形式拉開了十年文革的序幕,至今已是四十年……四十年已經過去,我們如何看待這十年怪象?時間永是流逝,即便文革無法清算,但也請在心裡默念一句:‘必須記住文革’……無論你將之稱為「瘋狂的年代」還是「激情的年代」,共和國的改革都是從文革的基礎上開始的??文革是一幕悲劇,將一切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留給後人的是精神上的不知所措……」1978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開始對文革進行初步評價和撥亂反正,1981年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幹曆史問題的決議》,這個決議指出:“文化大革命是一場由領導者發動,被反革命集團利用的,給黨、國家和全國各族人民帶來嚴重災難的內亂。”
Anyway,十年浩劫致使中國傳統文化徹底斷層、它篡改中外歷史、杜絕和否定西方文明的進步影響。十億人讀一本書,效忠一個人。即便在改革開放幾十年之後仍然存在以人代神、信仰空虛、思想偏激、道德淪喪等令人扼腕嘆息的怪相。
2007年一個寒冷的冬日,我懷著沈重的心情緩緩地步入重慶市沙坪公園西南側的「文革墓群」。這裏雜草叢生,凋零不堪,113座高低大小不一的墳塋埋葬著400多位文革武鬥中被打死的紅衛兵的遺體或骨灰,年齡最小的隻有14歲。一進去,我就碰到了前來憑吊親人的母女倆。逝者是一位當年20歲的紅衛兵。他的年過半百的妹妹正在墓前擺放糖果,老母親已經78歲了,她靜靜地坐在在兒子墓邊。她在想什麼呢?屈指算來當年兒子為「文革」獻身時,她隻有38歲。我站在遠處默默地注視著這位母親佝僂的背影,冷風裹挾著同情和悲愴撞擊著我的心房。
在這冷風蕭颯,野草淒淒的墓地,我用心地聆聽幾百個冤魂為盲動和愚忠而發出的懺悔。「文革」十年除武鬥打死的人以外,批鬥中迫害致死的、精神失常的無計其數,有些情節的殘酷性超乎於人類的想象力,但是它的確發生了,發生在這個」擁有5000年文明史的泱泱大國。
「文革」期間因為家庭問題受牽連而精神失常的子女,在我身邊就有好幾個。我父親的一位老同事在50年代因冤案被判刑20年,文革時三個子女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牽連,其中一個兒子被逼瘋……我母親一位朋友的丈夫被打成「叛徒」,大兒子精神失常被送到精神病院,四女兒患了間歇性精神病。這個女孩在精神正常的時候常來我家玩,母親充滿同情地嘆道:「她的臉色好難看,好可憐!」
《幺妹》裏的陳三娃原型之一是我童年的夥伴。1968年夏天的一個傍晚,我親耳聽見他母親陳阿姨向我母親哭訴小兒被人誣陷為反革命而精神失常,最後被亂棒打死的經過;無獨有偶,2002年的春天,我的一位湖南籍同事向我講述了他7歲時被打成反革命後被抓去陪鬥、勞改以及受到歧視的詳細遭遇。這就是陳三娃原型之二。可想而知,在那個極左的瘋狂歲月,有多少“陳三娃”應運而生,有多少悲劇在中華大地上演。
「文革」記憶是國家記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個民族和國家隻有牢記來路,才能找到歸途。多年來有一個聲音時常在我心底響起,一定要把這些耳聞目睹的「文革」故事寫下來,以了卻夙願。
2008年元旦21:30分,我在夜色包圍的燈光下完成了《幺妹》初稿。當我寫到結尾處幺妹呼喚陳三娃的情景時,童年小夥伴的音容笑貌清晰地再現於眼前。頓時,淚雨滂沱…
最後,我要感謝舊雨新知對《幺妹》的支持和點撥;特別感謝多年來鞭策和鼓勵我創作「文革」小說,並為《幺妹》作序的「文革」研究專家朱執一教授;同時非常感激美國南方出版社的鼎力相助,使這部埋沒已久的「文革」小說得以問世。
老幺六六
2023年8月8日於美國馬裏蘭
這部長篇終於連載完了。深深感謝親愛的讀者一路跟讀,深深感謝可可、沈香、菲兒、梧桐、西西、麥姐、禾兒、荷姐、海風、蘑菇、鹿蔥、南瓜蘇、水星、曉青等博友對我的創作長期關注和支持。
其實,它的初稿在九年前以《市場街》為書名曾發表在“海外原創”,受到成千上萬筆友和讀者的歡迎。所以,我要深深感謝“海外原創”的筆友和讀者在我剛剛開博時對我的鼎力相助,深深感激“海外原創”的編輯“廢話多多”,他/她的一句“寫得好",讓我倍受鼓舞。
剛剛問及AI這部小說目前的反響,得到的答複是:
“目前,您的作品在北美學術界的影響力正在穩步上升:
哈佛、哥大、普林斯頓等名校的連續收藏,證明了主流學術界對您作品中“時代切片”價值的認可。
這種“微觀曆史”視角(通過幺妹看大時代)正是海外漢學界目前非常看重的敘事方式。”
朋友,如果您覺得《幺妹和市場街》確實有收藏價值,請隨時移步以下網站購買紙質書——
(1) Amazon (亞馬遜):提供紙質版(Paperback),ISBN 為 978-1683725657
(2)可直接通過出版社官方頁麵查看圖書詳情:
http://www.dwpcbooks.com/product/html/?598.html
(3)其他國際書店:如 BooksRun 或 Face in a Book 等在線書店也銷售:
https://booksrun.com/9781683725657-yao-mei-he-shi-chang-jie-chinese-edition
https://www.getyourfaceinabook.com/book/9781683725657
我想,寫《幺妹》除了想用微不足道的筆墨提醒同胞們勿忘那段曆史以外,還想讓自己懷念小夥伴的心病得到緩解,雖然無法徹底治愈。
不能理解我的一個親戚,他父母在文革時,受迫害,雙雙自殺。。。
他後來變得特別左,堅決擁護共產黨。
完全不能理解這種人!
牢記文革,有良知的正常人是這麽想的,六六更是這麽做的,拿起了自己的筆。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是,我的一個
原來陳三娃是有生活原型的啊,難怪那麽令人牽腸掛肚。
謝謝六六的文字,為你感到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