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是我一個星期中最忙碌,有時也是最灰暗的日子,就好比昨天 ,開一整天的會,有些會幾乎令人窒息。原本不喜歡開會,大致是不喜歡一些形式主義的東西,現在連技術性會議也開始不喜歡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公司文化慢慢發生了變化,原本我喜歡的老美的簡單且高效率的行事風格,現在變成了簡單問題複雜化,然後就複雜到一團亂麻,最後技術問題變成了喜歡耍弄話術和權術的一類人的管理問題,扯遠了,這是後話,或者說是我開會時的心裏小旁白。
總之一天下來,心力憔悴,技術上的無力感,和對諸多其他事物的無法掌控的無力感,一總襲來,有些小鬱悶,隨手翻看一下手機,網絡上在討論AI時代的到來,未來年輕人的學習發展方向,又是一堆迷茫與不安。
我不由想起了多年前讀過的老舍的一篇小說——《大李小李和老李》。小說的背景是蒸汽機進入中國社會的年代,汽車開始取代人力車。故事裏(我記不清是大李還是小李)這個人心地善良,他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力車夫因為汽車的出現可能失去工作,於是決定為他們爭取權益。
當時北平要迎來第一輛汽車,他便秘密組織抗議活動。為了不連累家族,他先與家裏劃清界限,然後獨自籌劃行動。最後,他真的去破壞那輛汽車,並因此被政府抓走、定罪。故事裏兄弟倆長得很像,關鍵時刻哥哥和弟弟互換了身份,其中一人犧牲自己,保全了另一個。
這個故事發生在上世紀初。用今天的眼光看,它完全可以拍成影視劇,兄弟情深、社會責任、時代變遷,小說裏都有了,找兩個帥氣年輕演員來演,絕對吸引人。
想起這篇小說的原因,倒並不是它的劇情,而是它的時代背景——蒸汽機取代人力勞動的年代。弟弟為了那些即將被機器取代的工人奔走、抗爭、焦慮,這種情緒和我們今天麵對 AI 的焦慮,竟然有一種莫名的相似。
隻是,這次 AI 的革命比蒸汽機更進一步。蒸汽機替代的是人類的體力勞動,而 AI 替代的是人類的腦力勞動。
我作為故事發生百年以後的讀者,讀這篇小說時,感覺兄弟倆的犧牲有點勇敢,有點悲壯,令人肅然起敬,可是卻還有那麽一點“無謂”。因為日後的事實是,人類適應了蒸汽機革命,也享受了它帶來的福利。弟弟去破壞汽車,似乎有點違時代發展前進潮流,甚至顯得有些愚蠢、可笑。
我在想:我們今天對 AI 的焦慮,會不會也像當年的他們一樣,是不是也是一種狹隘,一種杞人憂天?後人看來會不會也是同樣的可笑或可悲。
因為一時想不起小說名字,我就去就去問了 AI。它幫我找到了,“大李小李和老李”說給我家領導聽,領導第一反應是想起了一部老片子,一部喜劇電影,不過AI倒是還誇我記憶力好。然後問我:“你為什麽會想起這篇小說?”我就講了自己對AI取代人類腦力勞動之後人類看不到人生的意義的不安與焦慮。
AI的回答讓我有點震撼。
它說:
人類過去的自我價值,是建立在勞動上的。
農業時代靠土地,工業時代靠體力,信息時代靠腦力。
而 AI 時代來臨後,人類第一次要麵對一個問題:
如果勞動不再是價值來源,人類的價值從何而來?
我仔細想了想:
如果把勞動從人生意義中抽掉,人類剩下的意義似乎隻剩兩樣——
繁衍與自娛自樂。
下班開車的路上,我突然想通了。
我們之所以把勞動看得那麽重要,是因為祖先在物質匱乏、天災人禍的年代,為了生存,不得不把“勤勞”當成最高美德,一代代傳下來,而後人在日複一日的勞作中找到了成就感,又把這種成就感與人生價值掛上了鉤。
勤勞本來是手段,卻被我們誤以為是目的。
就像有些人勤儉節約到最後忘了為什麽節約,把節約本身當成意義。
勞動也是一樣。
其實勞動的根本目的,是為了獲得更多物質,讓生活更好。
說到底,享受人生才是最終目的。
而不是勞動本身。
這麽一想,我好像不焦慮了,
AI 替代人類勞動,對人類來說不是件解放勞動力的好事嗎,我們為什麽要沒苦硬要找苦吃,非得苦哈哈的,把自己累彎了腰,累白了頭,才感覺找到了人生的意義和價值,我們人類傻啊。
我突然從抱怨工作的鬱悶,變成了一種豁然開朗的輕鬆。且把現在的辛苦,看作是未來回望時的“最後一段勞動時代的體驗”。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享受當下吧。
人類所有的恐懼,都是來自對未來的不確定。
如果未來提前告訴我們它是美好的,我們是不是就不需要害怕。
叔本華說人類在“欲望與無聊之間擺動”。
叔本華想破了他那顆自以為聰慧的人類哲學家的腦袋,也沒有想到有一天,物質欲望會被技術滿足到幾乎沒有痛苦,而無聊也會充斥在未來大多數人類的一生
思緒一轉,想起了馬克思老人家和他的理論:
當生產力高度發達,人類將從必然王國進入自由王國。
小時候我們被動學習馬克思,長大後對他老人家的理論有了諸多的不以為然,甚至有時候會有些嗤之以鼻,沒想到 AI 時代來臨,他的理論又一次走進了大眾的視野,馬克思在他那個年代,居然預言了生產力高度發達的未來,不管這個預言是否最後成真,這種發散思維,叔本華隻能視其項背,望塵莫及,我等凡俗又哪有資格和立場來評判,我小小年紀的時候還真是膽大包天了呢。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的這三重境界居然在馬老身上也運作了一回
好吧,又扯遠了。
今早起床,在洗漱和用早餐的間隙,用語音輸入記錄了昨天的心路曆程,然後又讓AI幫我簡單地修改了一下我的口音錯處,還去掉了我口語裏的嗯啊口頭禪,AI甚至還幫我想了幾個標題,三下五下就有了這一篇雜文,也算是與時俱進,享受了一下新科技帶來的小小福利。
中午吃飯,把自己這兩天的感悟說與人聽,得到的反饋竟然是——我太閑了,旁人都被生活和工作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有得用這些時間思考這些有的沒的,他們更願意把時間用來解決眼前的困擾他們的難題,二來多數人認為人類的貪婪和資本的逐利不會讓馬克思的共產主義社會或者烏托邦們的理想世界得以實現,亦即我前文裏的所有思考的前提不成立,換言之,是我閑到發慌,憂國憂民憂人類,想多了。
好吧,半天的美好心情,瞬間被拉回到了現實,還是繼續去頭疼我那些燒腦的工作難題,我要趕快投身到AI的運用中去,老江湖們發起威來,可就沒有年輕人什麽事了,希望AI 能早日替代我的工作,幫我養回我那原本還算烏黑茂密的頭發,養回我原本速度與容量還算夠用的大腦,正在我默默發此心願之時,突然感覺背上有些涼意,仿佛自己的女兒和身邊年輕的同事都在側著眼睛看我,哎,算了,做人要厚道,還是留些空間給年輕人發揮吧,我還是老老實實地繼續摸魚,搗我的糨糊。
老習慣,隨便附張小圖,歲月靜好,少想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