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和作家交響曲 - 讀書筆記簡評作家 （二）

我是狄更斯的粉絲，他在世時的名聲和影響遠遠超出莎士比亞在世時的名聲。但他的創作輝煌時期恰好是莎士比亞熱最高峰時期。 他也較謙卑， 自稱比莎士比亞差千倍萬倍。 是否差千倍萬倍不說， 狄更斯在小說和散文方麵的成就遠高於莎士比亞。 有人稱狄更斯是他生活時代的“搖滾明星”。 莎士比亞的聲望在他去世後一直上升，知名度超過狄更斯可以理解。

狄更斯（1812.2.7 - 1870.6.9）因出身比較貧寒， 所以他非常同情平民百姓。 他的作品自然很接地氣。 讀者不限於貴族、高級知識分子、學者或藝術評論家們。 狄更斯作品涉及麵極廣。 他是多產作家之一。 他在33年的寫作生涯中， 創作了15部長篇小說、5部中篇小說，幾百部短篇小說， 還撰寫了兩部遊記、兒童版英國曆史等。

維多利亞女王也是他的粉絲，尤其讚賞他的《霧都孤兒》 。女王花了二十多年才安排了一次私人會麵。 此前狄更斯屢屢拒絕。 此文前麵說狄更斯對貴族恨之入骨， 有點誇張。 或許該說他不崇拜權貴。 女王和狄更斯會麵時聊人生、聊文學， 沒談論政治。 他們互相交換簽字的書。 當時狄更斯正在寫《艾德溫·德魯德之謎》。他表示願意透露小說的結局。 但女王說，“還是等你寫完我再讀吧。”  結果他們在白金漢宮會麵後三個月，狄更斯去世。 他的最後一部小說成了殘篇。 之後一百多名作家試圖續《埃德溫·德魯德之謎》。目前流行的版本被公認最符合狄更斯思路和寫作風格。 福爾摩斯探案集作者阿瑟·道爾稱《艾德溫·德魯德之謎》 是構思最好的小說， 隻是沒說是狄更斯的最佳小說。 道爾青睞《艾德溫·德魯德之謎》不奇怪，因為這是狄更斯唯一的一部偵探小說。

《艾德溫·德魯德之謎》裏的主角艾德溫·德魯德和未婚妻羅莎·巴德是從小雙方父親訂親的娃娃親。 兩位父親都有產業和財產。不幸的是在艾德溫和羅莎未成年時他們相繼去世。 艾德溫的財產監護人是他的舅舅約翰·賈斯珀斯， 羅莎的監護人是一名律師。按父親的遺囑， 艾德溫21歲生日才可以接管遺產。 艾德溫和羅莎決定在他21歲生日前幾天的聖誕節結婚。 結果就在聖誕節前兩天艾德溫突然失蹤。 他的舅舅比他大七八歲， 暗戀羅莎。 艾德溫還有另一位情敵。 所以故事不是那麽簡單。 結局不說了， 也留個懸念。 《艾德溫·德魯德之謎》值得閱讀。這部小說因是殘篇， 所以是狄更斯15部長篇小說裏最短的一部。

去年我曾寫過簡短的《艱難歲月》讀後感。 之後又讀了《老古玩店》和《艾德溫·德魯德之謎》，基本可以聲稱“讀了狄更斯”。 總體來說， 與他青少年時期的艱辛經曆有關， 狄更斯小說多是悲傷的故事， 尤其是童工被剝削、或欺淩的故事。他描述的有些慘狀令人落淚。 比如我曾引用過的《荒涼山莊》裏描述的三個孤兒的悲慘生活。 五六歲的男孩湯姆被鎖在破陋寒冷的房間照看18個月的妹妹艾瑪。 她們的姐姐，13歲的夏莉出去做洗衣工賺錢。 故事很淒慘， 由狄更斯的筆描述更令人心痛。

狄更斯時常把小說主人公寫死， 稍有殘忍之嫌。 其他配角若是“壞蛋”就讓他們慘死， 或無辜者因事故而死。 有時不寫死他們不好結局或翻篇， 但有時確實有點過分使用“死亡”終結故事。 比如說《老古玩店》裏的小內爾（內爾·特倫特）是個非常完美的人物， 長得小巧玲瓏、既漂亮又聰明、心地善良。 隻因她爺爺出於好的用意，陷入賭博， 把家產輸光， 祖孫不得不逃亡， 受盡折磨， 遭受欺淩，債主追蹤，雖然最後爺爺的弟弟也幾乎找到他們， 完全可以還清債務並讓他們過上很富裕的日子。 不曾想狄更斯卻把小內爾寫死。 爺爺也精神失常，天天坐在小內爾的墳上盼望孫女回來， 最後死在孫女的墳前。

狄更斯很少寫愛情故事。 這也和他的情感經曆有關。 他的初戀瑪麗亞與他中斷關係後令他心碎。 瑪麗亞成為他《大衛·科波菲爾》裏多拉的生活原型。

狄更斯24歲時和他終生唯一的妻子凱瑟琳結婚。 他們生了10個子女。 但他45歲左右因精力充沛（都明白是什麽意思）並有外遇使婚姻充滿矛盾。他想拋棄妻子，公開批評妻子以掩蓋自己的不端行為， 令妻子極端憤怒和悲痛。 可以想象，狄更斯以其無比強大的文筆， 評判妻子做母親不夠格、或不盡心，妻子無力辯駁， 該多嘔心！ 在他出軌一年後，於1858年他們分手，中斷了22年的婚姻。

凱瑟琳的大妹妹瑪麗在狄更斯和凱瑟琳結婚後搬來與他們同住， 照顧家庭。 不幸一年後因病死在狄更斯懷裏， 他深感悲痛。 普遍認為瑪麗是前麵提到的《老古玩店》的主人公，完美無缺的小內爾的生活原型。

前麵我說過我是狄更斯的粉絲， 並不等於認可他的缺陷或不道德行為。 他終結22年的婚姻是因為他45歲時愛上了18歲的演員艾倫（內莉）·特南。 此後直到狄更斯去世艾倫一直是他的秘密情婦。 但狄更斯卻一直維護著“顧家男人”的形象。 也許是避諱，他也沒有直接把艾倫寫進他的小說裏去， 但普遍認為艾倫影響了狄更斯《遠大前程》裏的人物塑造。和塞萬提斯相比，他的人品差很多。 但和雨果相比， 他幾乎可以算完美男人了。

還是再回顧一下狄更斯的著作吧。 他15部長篇按出版順序：

The Pickwick Papers (1836)
Oliver Twist (1837)
Nicholas Nickleby (1838)
The Old Curiosity Shop (1840)
Barnaby Rudge (1841)
Martin Chuzzlewit (1843)
Dombey and Son (1846)
David Copperfield (1849)
Bleak House (1852) —  his longest novel.
Hard Times (1854) — His shortest novel.
Little Dorrit (1855)
A Tale of Two Cities (1859) — One of the best-selling novels of all time.
Great Expectations (1860)
Our Mutual Friend (1864)
The Mystery of Edwin Drood (1870) — Unfinished.

關於狄更斯哪部小說最優秀， 眾說不一。 評說者都是專家， 都妄想說服別人他們之所愛是最好的。每部作品都有特殊性， 很難放在一起比好壞。 普遍認為《荒涼山莊》、 《遠大前程》、和《大衛·科波菲爾》排名靠前。 《雙城記》最暢銷， 《霧都孤兒》讓維多利亞女王著迷。 我個人所愛還包括《我們共同的朋友》、《艾德溫·德魯德之謎》和《老古玩店》。

狄更斯的5篇中篇小說中《聖誕節頌歌》最有名。 這部書無數次被改編成電影或電視劇， 一百多年經久不衰。 西方國家幾乎家喻戶曉。 他的短篇小說實在太多， 我隻讀了最著名作品之一  《鐵路信號工》。 算是和我的行業接近。 若是鐵路線路維護工就更接近一些。

他的另一中篇（也有人將其歸為短篇）《金瑪麗號沉船記》是記述一艘英國開往美國加利福尼亞的客輪撞冰川沉船後， 船員和乘客生存的故事。好像是預告56年後泰坦尼克號的劫運。 我為對比和泰坦尼克的故事情節閱讀了此書。 其實摩根·羅伯遜的《徒勞》一書更“準確”地“預測”了泰坦尼克號的命運。 羅伯遜描述的沉船和泰坦尼克號有驚人的相似和巧合。 同屬英國客輪， 都是曆史上最大的客輪、都是在四月份一寒冷的夜間在紐芬蘭島400 英裏外撞上冰川後沉沒。 都是因缺少救生艇造成一千多人死亡。 泰坦尼克號災難發生在《徒勞》出版後14年。 那時若泰坦尼克號船長、總工程師， 尤其是船運公司董事長（在船上，是生存者之一）認真讀過《徒勞》， 或許不會為創記錄而命令泰坦尼克號在視線不清的情況下加速前進， 也許不會丟下一些救生艇減載， 也許不那麽自信泰坦尼克號不可沉沒。

狄更斯寫的兩部長篇遊記《意大利印象記》和《美國劄記》 對喜歡或打算遊覽意大利和美國的人該有益處。 我更喜歡《意大利印象記》。 因為狄更斯走的路線恰好和我們2018年前去意大利的行程一致。 可惜那時還沒讀他的遊記， 不然會學更多知識和目睹更多奇特景象。 但肯定不會像他那樣目睹（早已廢除的）斷頭台行刑。 雖不像《雙城記》裏描述的無數人頭在斷頭台上滾落， 但狄更斯將行刑的過程描寫得太過詳細， 令人讀後很久都感到驚悚。他描述的龐培古城大地震知識性和趣味性十足。 他去卡普裏島時， 小島旅遊還沒很好開發， 估計他不如我們更享受。至少我們參觀了狄更斯時代尚不存在的包括馬拉帕特別墅（Casa Malaparte）在內的幾座經典建築。 他那時還沒有小遊船鑽“藍洞”- 較短的海上礁石隧道。 另外， 他那時駕馬車旅遊，沒機會領略駕車沿狹窄又蜿蜒起伏的阿馬爾菲海岸線“飛架”的刺激。 阿Q完了也得承認， 人家狄更斯是受雜誌社委托， 攜家眷和仆人邊采風邊旅遊， 遊的心情愉悅還有錢賺。 我們也遊的心情愉悅，但自己花錢，得失兼有。

他的《美國劄記》是1842年1到6月在舉辦美國巡回演將讀書會的記錄。他所到之處都受到熱烈歡迎和熱情的接待。 沒想到《美國劄記》幾乎成了“罵”美國的一部書。狄更斯開始對美國民主充滿熱情，但後來逐漸對美國社會持批判態度，著重指出其弊端，例如奴隸製、極端物質主義、粗俗的舉止（嚼煙）、“放蕩不羈”的報刊、以及人與人之間“普遍的不信任”。此書算是成功之作， 但評論褒貶不一。 美國人自然比較失望。 人家好好招待你， 轉頭就埋汰人家， 多不厚道啊。 後來他好像也覺得有點愧疚， 在1843年出版的《馬丁·丘澤爾維特》小說裏， 把美國大肆頌揚了一番， 也算間接向美國粉絲們謝罪， 並為他二十五年後再次到美國舉辦巡回讀書會鋪設了後路。

1867-1968年間， 狄更斯第二次到美國舉辦巡回讀書會。 此行他賺了終生收入的四分之一，相當於今天的2百多萬美金。在金錢麵前狄更斯再也不覺得美國人庸俗了。 俗語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真假不知， 至少錢可以讓人改變態度甚至人格。他在美國巡回演講處處讚揚美國的進步和取得的重大成就。美國人不計前嫌， 全程熱情接待了他。 他離開美國可以說是在互相敬重的氣氛中和美國人告別。此行之後狄更斯的情感和社會觀發生重大轉變。遺憾因體力超支，本來身體已虛弱的他健康狀況也急劇惡化。

維多利亞女王努力20多年多次邀請與她崇拜的作家會晤，狄更斯都禮貌地回絕了。 這次從美國回去後一年多他就接受了女王的會晤邀請。但此時他身體健康已到不可救藥的狀態。 他年輕時就患有癲癇病， 時常受癲癇的折磨。 他中年後患有十多種病。 Lea Mendes 在“赫克托恩國際醫學人文雜誌”發文詳細解釋了狄更斯的就醫過程。 他1859年， 也就是和情人艾倫偷情的第三年， 即和妻子離異的第二年，就患上淋病。 不得不承認， 上帝是公平的。 六年後他和艾倫介入一次火車事故，僥幸生存。 除多種疾病外， 狄更斯還有心理健康問題（抑鬱、失眠）。 他的巡回演講，尤其是第二次美國之行，算是雪上加霜。 他常用使用鴉片治療他的神經痛和嚴重頭痛。 而且他酗酒。 1870三月份和女王會晤後三個月（即從美國回到英國後兩年）他因中風而離世， 醫學界認為他使用鴉片是誘因之一。

若說狄更斯晚節不保可能有點言重。 但他的社會觀和人生觀確實有重大轉變。他58歲去世，最後十幾年算是他晚年。那些年他已拋棄妻子， 和年輕的情人演員艾倫（“內爾”）廝混。他晚年飽受各種疾病、憂鬱症、和失眠症的折磨，或許是上帝的警示（再次提一下神的公義-神給人的磨難也是一種恩典）。 不知艾倫對他人生有多大影響， 但眾所周知他對艾倫非常關心。 他的遺囑裏提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艾倫。 他分給艾倫的財產和他一未成年的女兒一樣多（相當於今天的10萬美元左右）。

狄更斯生活不太檢點，卻一直維持著顧家男人的形象。 他最對不住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凱瑟琳。 結婚22年養育十個子女， 他卻和18歲的年輕演員艾倫勾搭上。 好在他很快和妻子離婚也沒和情婦結婚。 但他為給自己遮醜公開發表文章抹黑凱瑟琳不僅給凱瑟琳心理造成重大傷害， 也極大損壞的凱瑟琳的名聲。凱瑟琳也很有才華，曾出版過食譜書。 因為狄更斯的名聲和信譽， 媒介基本倒向狄更斯。 再加上凱瑟琳的小妹妹喬治亞娜站在狄更斯一邊， 更讓她有口難辯。  喬治亞娜應該是狄更斯婚姻破裂的原因之一。公開資料表明狄更斯是和情人艾倫開始廝混後才和妻子離婚。 但狄更斯對凱瑟琳的感情一直也不專注。 首先是凱瑟琳的大妹妹瑪麗， 在凱瑟琳結婚後搬來照顧姐姐家。 不幸一年多後因病死於狄更斯懷中， 時年才17歲。 狄更斯對瑪麗一往情深， 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人。 可以說是癡情的柏拉圖式的愛情。 幾年後，小妹妹喬治亞娜已長成15歲的大姑娘。 她搬來幫姐姐照顧家庭和孩子。 她一住就是28年， 直到狄更斯去世。 就是說狄更斯和姐姐離婚後仍然留下來照顧孩子們。 狄更斯公開指責妻子不夠做母親的資格、不會教養孩子都是有麵鏡子， 那就是喬治亞娜。 在狄更斯和凱瑟琳離婚過程中，她又站在狄更斯一邊， 也難免引發不少猜疑和傳言。 人言可畏， 媒體傳言更可怕。 不少媒體報道說喬治亞娜是狄更斯的情婦， 因而是他婚姻破裂的原因。 而狄更斯45歲找上18歲的艾倫，隻不過是離婚的觸發器。喬治亞娜覺得冤屈，極力為自己辯白， 甚至還去醫院查體證明自己的處女身。 雖不能說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但沒有必要。 狄更斯毫無疑問把感情分給她一大半。 也是因為她的存在，狄更斯才認為妻子做母親不夠格。她對姐夫狄更斯也是超出普通的敬仰。 “高尚”的感情沒有表現在肉欲的發泄是否就等於清白， 得讓世人評判。 或許出於感恩， 狄更斯留給喬治安娜的財產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