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4-19
在1980年代的世界足球迷中，那不勒斯無人不曉，那裏有足球戰神馬拉多納效力的球隊。我????人認為，從單個球員對球隊整體實力的影響力看，馬拉多納是史上第一，超過巴西的貝利、荷蘭的克魯伊夫、德國的貝肯鮑爾等等。現在的小老鄉梅西，也略遜他一籌。在世界級球星雲集的意甲黃金時代，憑一己之力，率領弱隊那不勒斯，登頂意甲和歐洲杯。他讓當時在意大利打醬油的那不勒斯，著實風光一時。至今他在當地仍神一般的存在，到處可見他的畫像和紀念品，尤其在西班牙區。其實那不勒斯這個城市，在意大利乃至歐洲，也曾經如雷貫耳。
那不勒斯（Naples）是意大利的“南京”，而且曆史更悠久、地位更重要。可我十幾年前趁郵輪停靠那不勒斯時，對這個以髒亂、破舊、擁擠而聞名的意大利城市並沒有多少興趣。上午直接乘火車去參觀龐貝古城遺址，下午前往卡普裏島，再乘渡船回到那不勒斯港口，返回郵輪。
如今的意大利南窮北富，但在兩千多年前卻正好相反：文明先南後北，南富北窮。從世界文明發展史看，除一些因地緣隔離而獨立發展的文明，如中國、印度、美洲印第安文明等，在歐亞大陸上，文明中心依次從兩河流域、埃及、希臘、羅馬，再到西歐，呈現出由東向西轉移的趨勢。在意大利半島，兩千多年前首先由希臘殖民者在南方建立起最早的一批海港城市。這些城市與中東的腓尼基（今敘利亞一帶）、埃及、北非的迦太基（今突尼斯）、希臘本土以及西班牙等當時文明發達地區進行海上貿易，富甲一方。塔蘭托、錫拉庫薩等城邦在全盛時期並不亞於希臘的雅典，而北意大利及歐洲大陸腹地仍是相對蠻荒之地。
古羅馬城按傳說是特洛伊戰爭後，特洛伊後人逃亡至此建立的。比羅馬建城更早，古希臘人已來到意大利南部建立許多殖民地，史稱意大利半島南部和西西裏島為“大希臘”（Magna Graecia），因為當時這一地區的希臘城邦分布範圍甚至超過希臘本土。隨著歐洲後來成為文明中心，地中海周邊原本富裕的地區逐漸衰落，依靠海上貿易致富的意大利南方也隨之走向衰落。
從那不勒斯北部到阿馬爾菲南部的海岸平原，最早由希臘優卑亞島卡爾基斯城邦的殖民者建立定居點。在那不勒斯的最早聚落名為帕特諾佩（Parthenope），後來附近又建立新城 Neapolis，意為“新城”，這正是今天“Napoli / Naples”名稱的由來。很長時間裏，這裏是一座典型的希臘城邦：使用希臘語，采用希臘城邦製度，崇拜希臘諸神，並與南意大利其他希臘城邦保持文化聯係。因此，那不勒斯在文化上始終帶有濃厚的希臘氣質。即便古羅馬向南擴張、逐步吞並這些希臘城邦時，仍允許那不勒斯保留希臘語言、文化和傳統。崇拜希臘文化的羅馬貴族精英們，喜歡到這一地區享樂度假。
西羅馬帝國崩潰後，意大利南部局勢複雜。那不勒斯經曆多次政權更替：哥特人王國占領、拜占庭帝國統治、諾曼人征服。在這一階段，那不勒斯逐漸由希臘文化城市轉變為南意大利的政治中心。中世紀晚期至近代早期，那不勒斯迎來最輝煌的曆史階段。先是名義上附屬拜占庭的那不勒斯公國，實際上已相當獨立。13世紀，羅馬教皇為抗衡神聖羅馬帝國，扶植法國安茹王朝征服南意大利與西西裏，並遷都那不勒斯，建立那不勒斯王國。後來，統治西西裏的西班牙阿拉貢王朝擊敗安茹王朝，取得那不勒斯統治權。最終，西班牙波旁王朝統一兩地，建立兩西西裏王國，以那不勒斯為首都。再加上古希臘時期的獨立城邦與法國大革命時期的短暫共和國，也可算“六朝”。若以首都曆史而論，比中國“六朝古都”南京更為悠久，在意大利確實更像“南京”。
兩千多年來，那不勒斯一直是意大利半島南部最大的城市。在西班牙帝國鼎盛時期，它曾是全歐洲僅次於巴黎的大都會之一。但多數時期，那不勒斯的統治者是外國王室旁支，貴族與高層多為外來族裔，缺乏像南京那樣的本土王朝連續性。
19世紀中期，南意大利與西西裏屬於兩西西裏王國。意大利統一戰爭英雄加裏波第率紅衫軍以少勝多征服該國後，那不勒斯失去王都的政治、經濟與軍事地位。再加上遠離歐洲工業中心、工業發展緩慢，人口大量外流（美國的意大利裔移民多來自南意大利和西西裏），城市迅速退化為區域性中心。但深厚的曆史文化傳統仍在，加之周邊絕美的風景名勝，使那不勒斯依然魅力十足，絕對值得一遊。
飛機降落那不勒斯前，右舷窗外現出海岸。那裏是那不勒斯城西麵的一個巨型火山口盆地區Campi Flegrei，有許多死火山口、地熱活動、古羅馬遺址。索爾法塔拉火山口Solfatara crater有最典型的地熱景觀。地麵不斷噴出硫磺蒸汽，地表溫度很高，是羅馬神話中冥界入口之一。
靠近海邊的圓形火山口湖Lake Avernus，古代時常冒蒸汽和異味，謂為奇觀，古羅馬人公認的冥界入口，冥王湖現在這裏很平淡無奇，隻有少許羅馬遺跡提醒了解神話故事的粉絲，這個湖在文化曆史上不一般。
入住旅店就在老城中心，出門上街嘴饞的第一個是gelato，腰果黑巧克力雙球筒才3.5歐，太便宜啦，打算以後每天至少一筒。
那不勒斯主教大教堂，故然富麗堂皇。倒沒什麽意外。
經過最熱鬧的街道Via Toledo和Via Benedetto Croce，滿街人頭攢動。這才四月中旬，若到旺季，這裏還走得動嗎？沿途遇上好幾座教堂，走過不錯過，順便都進去轉一下，怎麽個個教堂室內都那麽高大壯麗，令人歎為觀止？有幾座小巴西利卡級別的大教堂。其它低級別的也美侖美央。在新教立國的美加，天主教教區的財力勢力，遠不如當年王國首都的那不勒斯，我就沒見過這種豪華氣派。
其中的聖嘉勒修道院Santa Chiara，有條著名的是彩色瓷磚回廊。馬約利卡瓷磚柱子回廊，圍繞院中檸檬樹，是城市中最美的空間之一。
藝術史上的巴洛克風格，始於畫家卡拉瓦喬。過幾天再聊巴洛克風格和卡拉瓦喬。在一間巴洛克小教堂Pio Monte della Misericordia，《慈悲七行》Seven Works of Mercy是他晚期最重要的一件傑作。花10歐門票，進去幾分鍾專看此畫。
花錢後能立馬見到大師傑作，很滿意了，有的地方想花錢都辦不到。聖塞維羅禮拜堂Cappella Sansevero，有一件震撼的巴洛克雕塑傑作：《蒙麵基督》，大理石雕成透明薄紗般的效果，是此地第一網紅藝術品。我們就此走去一看排長隊，正打算跟著隊排隊，才搞清楚他們是有票排隊，據說參觀需提前兩周預訂票。我功課沒做好，隻有放棄。
歐洲許多曆史老城，舊房坍塌後，在廢墟上造新屋，抬高街麵，是傳統做法。經千百年後，現在的街道可能抬高數米。古代街道埋在地下。聖洛倫佐教堂San Lorenzo Maggiore的地底下，可以看到完整的古羅馬城市遺址：市場、街道、商店，就在今天的街道下方。我去時恰好錯過英語導遊團，不想等兩小時，也放棄了。有興趣的及早安排。
旅店對麵是著名的拱廊Galleria Umberto I，非常像米蘭大教堂傍邊的伊曼紐爾二世拱廊。下午人潮洶湧，我等一大早又去，乘空寂無人，照幾張照片。
國家考古博物館National Archaeological Museum of Naples，是世界最重要的古典考古博物館之一。收藏來自火山掩埋的古城龐貝Pompeii和Herculaneum的精美雕塑、壁畫和馬賽克，及許多古羅馬藝術傑作。明天再聊有關的珍品。
蛋堡Castel dell'Ovo，是城市最古老的城堡之一，最初可追溯到羅馬時代。名字來源於一個中世紀傳說：詩人維吉爾在城堡地基裏藏了一枚“魔法蛋”，城堡若毀城市也會毀滅。今天隻能遠望，整修期間不開放。
去蛋堡途經兩西西裏王國時期的王宮，於17世紀西班牙統治時期建造，是巨大的巴洛克式宮殿，麵向城市主廣場，內部有王室大廳、劇院和繪畫收藏。廣場對麵是王室教堂，有類似梵蒂風聖彼得大教堂前的弧形柱廊。外形宏闊。我沒進去參觀。
新堡（凱旋門城堡）Castel Nuovo建於13世紀，是那不勒斯港口最醒目的中世紀城堡。有五座巨大圓形塔樓和文藝複興凱旋門入口，曾是安茹王朝與阿拉貢王朝的王宮。十幾年前我乘郵輪停靠，我沒進城，這是記得的那不勒斯的唯一地標。在港口乘渡船，必經之處。
早上和下午都在王宮廣場邊的百年招牌老店。早上八點早餐咖啡店一開門，第一個進去，尚無客人。裝修一流，但食品與服務夠不上一流。
午餐在一家號稱1760年開始的披薩老店，品嚐祖師爺級的經典那不勒斯薄披薩。食品不錯，服務不靈，侍應忙得叫不著，丟三拉四。算是打卡吧。
那不勒斯特別接地氣，高大上和髒亂差都不少，至少該準備兩三天的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