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事件之四(2011)

那天下班去停車場開車回家。車子一啟動，發現兩個儀表盤亮起了4個黃燈，心裏咯噔了一下，完蛋了，害怕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幾個月前我因為工作變動搬家到這個陌生的城市一個人生活，最害怕的是車子出問題，尤其是擔心要趕著上課的時候車子罷工。我這個學期是早上9點的課，一般7點半左右就離家，一方麵可以避開上班高峰期，另一方麵也可以讓自己在課前有個準備的時間，這個點如果車壞了，那絕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的。美國的大學生絕大部分都是開車來上學的，我在班裏做過一個統計，離家不堵車需要開車半個小時以上的占一半以上，最遠的一個要開差不多兩個小時來上課，所以為趕來上課，絕大多數的學生到要起個大早。我家離學校12個英裏，最近的公交車站也要開車10分鍾左右，所以如果我的車突然發生狀況，除了插翅能飛，我是怎麽也趕不去上課了，那時辦公室都還沒有上班，連通知學生都困難。所以我對車的維修特別積極，隻要有需要，我都是第一時間去修好。

說起來已經是一個有11年駕齡的老司機了，可是不知道是因為大腦還是小腦不發達的原因，開車一直讓我緊張，被動，就算是很熟悉的路線也是能有人開就絕不上駕駛室，所以一直來老公是專職的司機，無論是離家很近的超市，還是2個小時車程的機場，都是老公專接專送。一家人出遠門，無論是10個小時還是30個小時的車程，都是老公一個人開車，知道最近幾年，兒子長大了，可以跟他老爸分著開，不過兒子一直在外地上學，能夠幫忙的機會不多。在那樣的情況下，車子的任何問題也都由老公操心。所以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資深“菜鳥司機”，而且是開車積極性非常低的司機。我總在想，哪天我要是回國了，打死我也不要自己開車，公交，地鐵，出租車，想坐哪個坐哪個，才不要去自己開呢。我其實一直對國內買私家車那麽群情高漲有點不理解，不知道開車的樂趣在哪裏，尤其是國內那種亂糟糟的路況。在美國開車實在是不得已，因為房子都建在城市以外，公共交通很不方便，出租車要預約才有，沒有車就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殘疾人了。

人的能力有的時候是超乎想象的，迫於無可依賴的情形下，僅僅幾個月時間，我已經完全擺脫“菜鳥”的開車級別了。現在就著GPS，我完全可以衝殺到這個陌生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前段時間還鬥膽一個人開車到單程高速2個小時左右的另一個城市出差，這在來美國以後的10多年間是第一次。要不是因為那段時間太忙，我一定會寫篇文章分享一下當時的喜悅之情。但是也隻是解決了代步的問題，對於車子，還是處於“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的階段。

這不一看到儀表盤上亮了這麽多盞燈，就傻眼了。趕緊翻看車的手冊，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除了得知要趕快送車行以外，看不出任何所以然來。當時已經是快晚上8點左右，車行早就關門了，5層的大停車場靜悄悄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把車先開回家，第二天再送車行。想著是不是要找朋友或同事來幫忙，可是第一是朋友或同事都離學校很遠，第二是幫了今天晚上還得幫明天早上，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在停車場出口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學生模樣的開車過來，我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學生一邊說著自己其實對車知之甚少，一邊把車往旁邊靠，下車來看了一下那些黃燈，說感覺上那些燈跟車的四輪驅動有關，他認為車應該還是可以開回的，隻是不要上高速，避免急刹車，說完他就離開了。我想起來就在兩天前當地下了今年第一場冬雪，我用過四輪驅動，但是當時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後來陸陸續續有車開到出口處來，我看到司機都是跟我一樣的弱女子，估計也幫不上什麽忙，就沒有去打擾她們。

無奈之下，我硬著頭皮就上路，改走平時不太走的小路，倒也不是那麽複雜，小小心心中把車開回了家。好在第二天是沒有課，但是10點鍾有個自己研究小組的會議。因為參加會議的都是自己的研究生，想著是在去不了的話可以打電話通知他們，心裏也不是那麽的著急。

第二天早上一起來就給車行打電話，因為剛剛兩個星期前去過那個車行做廠家付費的某個安全檢查，信息資料都在車行的係統裏，他們讓我把車送過去，說可以派車把我送到辦公室去。

車行很大，賣車修車都在一個大房子裏，所以我繞了一個大圈才找到修車的地方。美國的服務也真的是讓人感覺很舒服，我一到就有人迎上來，好像是已經在那裏等我很久的樣子，先遞上接車單讓我簽字，然後讓我去休息等待室喝免費的咖啡，說司機剛走開一步，馬上就可以送我去學校。之後還特意交代司機說我有個會，15分鍾之內必須趕到。我注意到接車單上有寫著95美元，就隨口問會怎麽收費，人家說95刀是檢查和解除黃燈的費用，如果發現車子有問題需要送修理部，那麽修理的費用另算。到了這個份上，我想除了簽字別無選擇。

送我去學校的司機是個小夥子，我一報學校名和地址，他就說他知道在市區，問我是不是在某個大樓旁邊，聽起來像是很熟悉那一帶的樣子。很簡單地聊幾句天，小夥子開車還是非常謹慎的，上下高速的時候都不斷回頭看旁邊車道的路況。下車前我跟小夥子約定下午等車修好了到同一個地點來接我。

大約過了個把小時，接到車行電話留言，說是車已經可以取了，說了一大堆，因為不懂車的術語，也沒有搞明白到底車出了什麽問題，聽明白的是隻要付47塊錢就行，心想這還不錯。已經簽字同意付95刀，也簽字同意需要的話再付修理費，現在人家把車的問題解決，卻隻要付一半的錢就行，不高興才怪呢。

下午下班的時候跟車行聯係，還是那個小夥子來接我回車行取車。這回談話更多一點，主要是因為他把車停在馬路對麵的停車場而不是我上午下車的地方，我打電話給車行才知道。其實往對麵一看就能看到，隻是我沒有抬頭往那裏看。我上車後小夥子道歉了半天，說是我下車的地方正在施工，他怕停在那裏等我會影響其他車輛通過，才繞到停車場裏麵。進一步的交談居然得知他其實是我們係2年級的學生，在車行打工的。難怪他這麽熟悉我報出的地址，也難怪開車這麽小心謹慎，看起來是很珍惜這份工作。他在選課的時候盡量選晚上的課，或者把課集中在某一天或兩天，這樣就有時間打工了。

在美國，絕大多數的孩子讀完高中以後就自立了，讀書和生活的費用一是靠貸款，二是靠打工，畢業工作以後，要經過5年左右的時間把貸款還請，隻是州內公立大學的行情。因為美國私立大學費用昂貴，同時美國人一般不會為名所累，所以很多美國孩子高中畢業選擇在家門口的公立大學上學，這樣費用隻要私立大學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而且還有一些獎學金的機會。公立大學裏絕大多數的美國學生是邊打工邊讀書的，念完本科就去工作，一些人會通過公司資助讀在職研究生，所以他們讀書實際上是很累的，至少時間上會很緊張。我這個學期任課的班裏有超過一半的學生是有工作的，有一個學生告訴我他一個星期讀兩天書上三天班，那讀書的兩天上課從早上9點到晚上8點穿插於不同的校區和教室，作業一般是在周末完成。這一點跟我所知道的中國孩子完全是兩重天。中國家庭一般要資助到大學畢業才自立，就連在美國大學讀私立本科也一樣，我們兒子前幾年讀大學的時候隻是在暑假打工，讀書的時候我們要求他專心讀書就行。

很快就回到了車行，付費的時候我特意問了一下車子的問題，結果人家告訴我是由於我在前兩天加完油以後沒有把油箱蓋擰緊，油揮發出來，被車上的電腦係統探測到，亮起了黃燈。他們其實沒有做很多事情，隻是把蓋子擰緊了，把油箱周圍清潔了一下，因此隻收我47刀就行，說完還認真地叮囑我下次加完油一定要注意把蓋子擰緊。

原來是一場虛驚，有點讓人哭笑不得。自己折騰還不算，還讓車行也折騰著送我接我，人工加油費都差不多是我付的錢了。不過我由此知道這家車行非常靠譜，以後車有問題，我會毫不猶豫地直奔他們而去，對車行來說，從此會多一個忠實顧客，也不是一件賠本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