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霞
遠可秀山，近可怡水；是寂靜中的喧嘯，是黑暗中的希望。
小狗斯賓的故事
"犬子"是古人對自己的愛子的謙稱。而斯賓之於如知, 卻是名副其實。
斯賓是一隻如知養了8個月的小黑狗, 純種的鬆獅犬(Chow), 體型居中, 全身毛絨絨的; 耳朵短短地立著, 眼睛深陷在毛發中, 舌頭, 卻是藍色的。
雖然如知與斯賓的緣份並不是很長, 但卻要追溯到斯賓的母親那一代了。那是一年的聖誕期間, 如知去朋友大偉家過節。大偉當時養著斯賓的母親, 一隻溫順的黑色鬆獅犬。如知頭一次見到這種像小熊一樣的狗, 立刻喜歡上了她的憨態可掬的樣子和那種摸上去絨絨的感覺。大偉答應如果狗生了小崽子就送給如知一隻。一年後大偉與鄰居合作, 用他的這隻黑色的鬆獅犬與鄰居的一隻黃色的鬆獅犬交配, 結果生出了7-8隻小鬆獅狗。如知開車跑了上千裏路到大偉家取狗。大偉提前在電話中客氣地說: 家裏有些亂, 請不要介意。盡管有些思想準備, 然而當如知邁進大偉家門時, 還是禁不住地"哎呀"了一聲: 地上幾乎沒有插腳的地方, 而狗毛卻比比皆是。大偉的家臨著一條土路, 不時會有車輛經過。大偉在後院搭了一個狗窩, 4-5隻活蹦亂跳的小狗和它們的母親充分享受著這裏的民主和自由。每逢家門前有車輛經過, 一群狗, 包括母親, 會迅猛地追趕上去, 迎著飛揚的塵土, 浩浩蕩蕩, 直追到車塵不見。而這時, 如知注意到, 最小的一隻黑狗卻探頭探腦, 很小心地走出後院, 但也僅僅是站在馬路邊向著兄弟們跑遠的方向張望。這隻狗的體型較其它的狗也略顯小些, 是個妹妹。如知選擇了這隻與眾不同的小狗, 給她起名斯賓。回家路上, 如知小心地款待著斯賓。開始小狗渾身一直顫抖著, 但也並沒有要掙脫逃跑的樣子。如知盡心地與小狗培養著感情。一路下來, 小狗漸漸地放鬆了。
那時住公寓, 沒有院子, 所以如知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帶斯賓出去方便。有時如知尚未起床, 斯賓就在臥室門口作出各種響動以驚醒如知。每天如知下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快回去遛狗。剛開始小狗還會在家裏地毯上撒尿, 很快就形成了良好的習慣, House Broken了。如知也學著訓練斯賓一些簡單的技巧, 比如坐下, 握手, 或者撿拾東西什麽的, 斯賓都能配合。但有一個壞毛病, 就是喜歡追小孩子, 常把鄰居家的小孩嚇哭。而且帶她出去, 總是貪玩兒不願回來。如知通常要用狗繩牽著她來掌控時間。有一次如知放她自由出去, 等到如知要去上班了, 卻死活叫她不回, 而且還跟如知兜圈子, 終於回來的時侯, 如知也不可避免地上班遲到了。據書上講, 鬆獅狗的個性冷漠(Aloof), 一生隻忠實於一個人。 如知尋思, 許是她還沒有確定要忠實於自己吧。
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下午, 如知到學校的操場打球, 破例把斯賓自由地放在周邊的一片草地樹叢中玩耍。幾個小時之後, 如知該回去了, 斯賓的頑劣之性不改, 怎麽叫都不肯上車, 如知又追不上她。折騰了大半個小時, 如知七竅生煙, 憤然開車離去。晚餐時分, 如知卻吃不安心了: 斯賓會找到家嗎? 她會怎麽樣了呢? 天迅速的黑了下來, 如知開車回到學校。空曠的操場上, 杳無一人, 斯賓玩耍過的那片樹叢遠遠望去黑幽幽的。"斯賓, " 如知開始呼喚, 四周靜悄悄; “斯賓,” 如知繼續, 開始深感不安; "斯賓"....如知的聲音在寂靜中向黑暗中擴散, 卻如同射入棉絮的針，消失得無聲無息。如知有些傷感了。就在這時, 從那片樹叢中, 倏地竄出一條黑影, 跨越空曠的操場衝著如知的方向奔來。 斯賓! 如知喜出望外! 這次斯賓直奔如知的懷抱, 而且乖乖地上了車。如知如釋重負, 感激涕零。
斯賓和如知的感情在加深。然而斯賓的另類不久在如知工作的地方也名噪一時。那次如知帶她去上班,把她拴在實驗室後麵的一片樹叢邊。還把繩子放長一些以便她能自由活動。等到如知的實驗告一段落去查看她時, 她已把實驗室一位有經驗的獸醫Jim的手咬得鮮血淋淋。原來她一個人不老實, 到處竄, 繩子繞在樹幹上而驚恐地大叫, Jim去解脫她, 出於本能和害怕, 她咬了Jim.
在家裏斯賓還是很友好的。隨著年齡漸漸大些, 學會的技巧也越來越多。如知堅決製止斯賓在飯桌邊乞討, 覺得那樣的狗很給主人丟麵子。斯賓也表現良好。這天如知感覺斯賓的神情有些異樣, 而且臥在地毯上不動, 叫她也不離開原地。如知走過去推開她, 發現地毯上有點點血跡, 再看斯賓, 她卻有些害羞似地低下頭。啊! 原來女大十八變呐, 犬女來初潮了。如知望著斯賓那黑黑的深幽幽的眼睛, 真不知斯賓通曉多少人性, 而自己又懂多少深藏在那萌噠噠後麵的感情。
不久如知的生活變動, 不能繼續把斯賓留在身邊。該是給她找一個好人家了。如知在眾多感興趣的人中相中了一戶人家。一位溫和的母親帶著她可愛的女兒來接狗。小姑娘似乎與斯賓一見如故, 如知放心了一些。但還是戀戀不舍地交待了所有斯賓的特點, 喜好, 然後連同斯賓的鐵梳, 玩具一起打包托付給斯賓的新主人, 結束了自己與斯賓的緣份。
按照鬆獅犬的平均壽命推算, 不管斯賓的命運如何, 她如今都已不在人世了。然而時光並沒有把斯賓從如知的記憶中抹去。每逢人們談起自己的愛犬, 或者是偶爾邂逅小熊狀的鬆獅犬時, 如知都會想起斯賓。多年前黑暗中那條疾奔而來的身影, 使如知深深地相信天地之靈, 萬物之間神奇的感應, 並且一次次地為生命而感動。
寫於2015年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