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圓地方

希臘人公元前就把地球周長測算出來了,可中國人到了十七世紀還認為地平天圓。 我臉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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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外婆出生的大院(1)

(2025-02-22 00:21:59) 下一個

圓明園,北京,1860年10月

7號,星期天 ,所有能獲準離開營地的人都湧向了夏宮,因為總指揮官此時已不再反對掠奪。早餐過後不久,我騎上馬,獨自穿越鄉野。

軍官和士兵們,無論是英國人還是法國人,都四處奔走,舉止失態,每個人都急於搶奪貴重物品。大多數法國人手裏拿著大棍子,凡是他們帶不走的東西,就砸得粉碎。

這是圓明園四十景之一, 這幅畫由皇帝於1744年委托繪製

米歇爾將軍率領的第一師被指派執行摧毀任務,並於18日清晨出發前往宮殿,各建築已分配給不同的連隊去毀滅。

不久,一股濃密的煙柱升向天空,標誌著破壞行動已經開始。隨著白天逐漸消逝,煙柱變得越來越粗、越來越濃,像一片巨大的烏雲籠罩在北京上空,仿佛預示著一場可怕的雷暴即將來臨。當我們接近宮殿時,火焰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和呼嘯聲令人膽寒,陽光透過濃煙灑下,讓每株植物和樹木都染上了一層病態的色調,而紅色的火光映照在參與破壞的士兵臉上,使他們看起來像是一群在毀滅中狂歡的惡魔,而這一切都是他們無法複原的。

一天的時間不足以完成這項毀滅任務,因此部隊不得不露營過夜,並在第二天繼續完成任務……到19日日落之前,每個地方都被點燃了,部隊隨後返回營地……我們經過圓明園的正門,懷著悲喜交加的心情看著火焰像怪異的花環和藤蔓般舞動,纏繞在宮殿的大門上,而從已經坍塌的接待大廳升起的黑色煙柱直衝雲霄,為這片活生生的紅色火焰畫麵提供了深沉的背景,火焰嘶嘶作響,仿佛在炫耀它所散布的毀滅。——羅伯特·斯溫霍,廈門,1861年6月11日。

我和室友們站在圓明園現存最大的廢墟前,1983年。當時,我並不清楚我的命運與這場大火有著密切的關聯

 

廣西-廣東邊界的一個村莊

兩千多公裏之外,在廣東和廣西兩省的交界,延綿著一片鬆林覆蓋的山丘海洋。起伏的山脊宛如凝固的波浪,向四麵八方延伸到天邊。狹窄的土路蜿蜒穿行其中,勾勒出文明在這片綠色廣袤大地上的足跡。

在這些相互連接的山穀底部,一條名為“梨木河”的小河蜿蜒流淌。它匯入另一條小河,流經岑溪縣縣城,再進入梧州市,最終,與珠江交匯,奔流入南海。

如今,梨木河依舊靜靜地流經山穀,最終匯入浩蕩的珠江。(穀歌地球圖像,2022年)

 

梨木河緩緩流淌,匯聚周圍山丘的水源,為沿岸村莊提供了生命之源。福龍村便坐落在這條河畔的一個小山坡上,俯瞰著山穀。從空中俯瞰,村莊的黑色瓦屋緊密相連,在無盡的綠意之中格外醒目。穀底經過世世代代的耕種,形成了一幅稻田交錯的畫卷,梯田順著土地的自然輪廓優雅地鋪展。河流蜿蜒穿行於該地區最長的穀地,兩岸樹木成行,宛如一條生命之帶,潤澤著這片廣袤的田野。

在村子北邊的山坡上,站著一個人,他正精心規劃著自家大院的布局。大院背靠北山,南向而建,彰顯了他的特權與周密規劃的能力。這裏陽光充足,免受洪水侵擾,並可全景俯瞰山穀和遠處的山丘。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相鄰的擁擠村莊,那裏的房屋雜亂無章地散布在任何可用的空地上,毫無規劃可言。

家族族譜記錄顯示,此人於1859年被任命為岑溪縣正堂,這是清朝政府在縣級的最高行政長官。他的職責廣泛,既是法官、執法者,又是行政管理者,負責解決爭端、征收賦稅、監督公共工程,幾乎涵蓋了縣內生活的方方麵麵。

這樣的職位通常由通過嚴格科舉考試的學者擔任,並且在當地沒有家族關係。然而,他的任命可能源於其卓越的軍事功績,或是由於在這個偏遠地區難以找到更合適的候選人。

時間似乎在這座宅院中凝固了,自19世紀60年代以來幾乎沒有什麽變化。(穀歌地球圖像,2010年)

 

這座大院仿佛被時間凝固,自19世紀60年代以來幾乎未曾改變。2010年的衛星圖像顯示,大院基本保持完整,隻是在外圍增添了一些新房子(注:我已從圖像中刪除了這些新添建築)。如今,這座大院及其周邊地區在地圖上擁有了自己的名字——古增村。

大院由相連的建築圍合而成,僅設有兩個入口。主入口為前門,正對著從曬壩延伸至小河的稻田。上大院後麵的道路需從前門左轉,沿左側牆邊的小路繞過去。另有一處小入口位於西北角的後門,距後方道路僅15米。

“每天早晨上學的路上,我們會擠過一條狹窄的走廊,穿過某家的廚房,從後門出去就到後麵的大路。” 我媽媽回憶起她住在那個大院時的歲月。

大院的大部分建築為一至兩層,屋頂覆以黑瓦,唯四角建築高達三層。第三層專為防禦所設,牆體設有射擊孔,展現了當時偏遠山區土匪猖獗的背景,因此必須采取自我 防禦措施。

這座大院由我的外婆的曾祖父黃立忠建造。他去世後,大院被分為兩部分,由他的兩個兒子分別繼承。其中一位是我的外婆的祖父,他繼承了大院的北半部分。家譜未曾記錄任何女兒的信息,因此我們無法確定他是否有女兒。

家族財產完全由男性繼承人繼承,並在所有兒子之間平均分配,無論其母親是正妻、妾室還是婢女, 連私生子都得半份額繼承。隻有在無任何男性繼承人的情況下,女兒才有權繼承財產。這一做法在《大清律例》中有明確規定,並由宗族製度維護,必要時由縣令強製執行。

分家後,兩個兒子繼承了可觀的家產,安逸地生活在大院中,無需外出謀求更多財富。這與溫斯頓·丘吉爾的境遇形成鮮明對比。盡管他的祖父家財萬貫,也有兩個兒子,但他的父親所繼承的財產遠遠不及長兄。1989年,當我站在溫斯頓·丘吉爾出生的宏偉布倫海姆宮前驚歎不已時,我並不知道,溫斯頓·丘吉爾從父親那裏繼承的幾乎為零,隻有五萬四千英鎊的家庭信托基金,這筆錢僅能借貸,並需支付利息償還。因此,溫斯頓年輕時熱衷於尋求戰爭冒險。(見《我的早年生活》,W.丘吉爾)

1989年,我站在溫斯頓·丘吉爾出生的宮殿前,對它的宏偉規模感到震撼,並以為他必定繼承了巨額財富。

 

《大清律例》所規定的絕對平等繼承權,在世界法律史上可謂獨樹一幟。即便在中國,明朝時期的法律並未對繼承問題作出明確規定,而是依賴地方習俗和家族內部的決策。清朝的法典化使繼承製度趨於公平,但平等繼承權的執行也削弱了兒子們積累額外財富的動力,直至每位繼承人所得份額日益減少。隨著時間推移,這種不斷細化的分割使每位繼承人的財產逐漸縮水,最終讓他們的經濟狀況與普通家庭無異。

外婆的祖父有兩房妻子和六個兒子,女兒的數量不詳,未被記錄在家譜中。他去世後,大院的北半部分由六個兒子均分。經過兩代人,每位子嗣的份額縮減至原大院的十二分之一。外婆的父親繼承了其中一份,定居在西北角靠近炮樓的位置。此外,他還繼承了曾祖父名下土地的十二分之一。隨著家族財富不斷分割,後代的經濟狀況已大不如前。由於經濟條件有限,外婆的父親隻娶得起一房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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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將我的研究整理成章節,收錄於從雙乳峰到劍橋河畔 》,歡迎點擊閱讀。特別鼓勵閱讀原著 From a Remote Chinese Village to Cambridge , which is much more polished. 我覺得中文版容易快速瀏覽,而英文版則值得細心品味。

 

備注:

[1] 大清律例/戶律: 嫡庶子男除有官蔭襲先盡嫡長子孫[按此層與各律重複應刪]其分析家財田產不問妻妾婢生止以子數堩分奸生之子依子量與半分如別無子立應繼之人為嗣與奸生子堩分無應繼之人方許承繼全分. 戶絕財產果無同宗應繼之人所有親女承受無女者聽地方官詳明上司撥充公.

[2] 除非另有說明,所有關於該院落的照片均拍攝於2025年,並由我的堂弟黃偉波提供。

[3] 製作泥磨的方法:https://haokan.baidu.com/v?pd=wisenatural&vid=224311555377330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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