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soc. Prof. Dr. John Even

知華友華的《中國報》專欄文章
個人資料
正文

備受爭議的底層文學

(2015-12-30 17:27:44) 下一個

原載《東莞日報》(A07版),2015年12月6日。

http://epaper.timedg.com/html/2015-12/06/content_1378738.htm 

http://epaper.timedg.com/page/2015-12/06/A07/20151206A07_pdf.pdf

說起底層文學,評論者常常質詢:什麽叫底層?社會學裏的底層能夠挪用到文學?寫作者也往往抱屈:我雖底層,但我的文學不底層。作為概念或思潮的底層文學可謂備受煎熬。

評論家李雲雷認為,底層文學是從2004年才開始討論的一種文學現象。底層文學是以底層為描寫對象的文學,內容上主要描寫底層生活中的人與事,形式上以現實主義為主,但並不排斥藝術上的創新與探索。在寫作態度上,它是一種嚴肅認真的藝術創造;在傳統上,它主要繼承了20世紀左翼文學與民主主義、自由主義文學的傳統,但又融入了新的思想與新的創造。這種分析與歸納,切中肯綮。

有時亦被稱為底層敘事、底層寫作的底層文學,之所以備受煎熬,無非是肯定、質疑、否定三種論述在爭奪話語權。爭議性反襯重要性,歧見之於底層文學的發展,並非壞事。

首先,肯定者認為中國大陸近年來最好的小說都是關於底層的,就是我們能夠看到的真正的好小說,絕大部分都是關於底層的。

這是李雲雷的一個最基本的判斷,吻合了一個不爭的事實:全國魯迅文學獎第二至第五屆得獎中短篇小說,有九篇都在講述“打工故事”,屬於“底層文學”,包括王十月的《國家訂單》、範小青的《城鄉簡史》等。這說明底層文學在中國當下文壇舉足輕重。

支持底層文學的,還有眾多的當代文學選刊和選本。羅執廷認為“底層敘事”是近些年興起的一波小說潮流,選刊敏銳地把握住這一動向,率先在文學領域予以響應,明顯加大了對底層題材作品的選載力度。從2004到2007年,《小說月報》《小說選刊》《中篇小說選刊》的底層題材比例逐年顯著提高。2006年初,《小說選刊》改版並正式打出“底層關懷”的旗號,成為底層敘事的大本營。在選刊的合力推動下,底層文學迅猛發展,新作迭出。

青睞底層文學的,還包括一些重要的學術會議,也把底層文學納入議程,表達立場。中國新時期文學30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暨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第15屆年會,2008年10月在濟南召開。在大會發言中,梁向陽結合延安大學路遙文學館的建設,對路遙的小說做了梳理和分析,指出“路遙是底層寫作的始作俑者”,他的小說可以視為對農村青年的勵誌之作,有著極強的現實主義寫作姿態。

在這次會議上,孟繁華指出,不能以絕對的藝術標準或者單一的社會學尺度,去看待作為“近年來唯一一個具有公共性的文學話題”的底層文學。孫桂榮認為底層文學大討論“引發了新世紀學界力量的分化與組合”,此中深度和價值已經溢出了底層文學的創作層麵。總之,肯定陣營裏的這些點讚表述,對底層文學無疑具有經典化作用。

其次,不少學者、評論家對底層文學產生懷疑,持質疑立場,執經問難。這種基於問題意識的質疑與發難,於底層文學是不能不聽的聲音。

蘇州大學王堯教授,是質疑派的代表之一。他在《關於“底層寫作”的若幹質疑》一文中認為,關於“底層”能否表述的問題,是分歧點之一。強調“底層寫作”重要者,其實也要一分為二,對因片麵強調“底層寫作”而出現新的“題材決定論”的擔心不是沒有根據的。許多論者那裏,“底層寫作”的出發點之一,是維護和聲張社會的公平正義,因此認為“底層寫作”具有“道德優越感”和“政治正確”。而對於一個作家來說,他要發現的是社會結構中的人文衝突問題、人性問題,而不僅僅是苦難。

評論家白燁對包括底層文學在內的一些書寫“皺眉頭”。他說,這些年來的中短篇小說寫作,包括一些獲得全國文學獎項的小說作品,寫底層苦難的,可以說比比皆是、琳琅滿目。“這樣的作品單個來看,還感覺不出有什麽不妥”,但看多了並聯係起來之後,就讓人在“冷冰冰又陰森森”的閱讀感受中,品味出一種失望,引發出一種悲觀來。這種寫作傾向,“你不能說不真實,也不能說沒有意義,但讓人總覺得多了一些什麽,又少了一些什麽”。

譚五昌建議對底層文學的命名應保持足夠的謹慎,以免一種概念強行介入後所造成的“遮蔽”。白浩認為與現實的巨大裂變和社會學界探討的深度相比,底層文學書寫表現出被動性和滯後性,存在著消費主義、泛道德主義和新左翼文學三大流向,消費主義流向采取通俗文學的操作套路,泛道德主義則向權力和市場雙重迎合,使社會問題道德化。無論如何,這些質疑的聲音,忠言逆耳,視為“非意相幹”亦不為過。

最後不能回避的是,否定底層文學的聲音也不絕如縷,更有蔑視甚至詆毀。不過,消弭偏激對立情緒,逾越單一狹隘的立場和視角,歸慕理智寬容的詩學建構,才是明堂正道。

洪治綱在《底層寫作僅僅體現了道德化的文學立場》中認為,“底層寫作”隱含了創作主體的非文學性衝動,而過度彰顯道德化寫作立場造成了一種文學困境,它是一種“極端化的非健康性寫作”。李運摶《“底層敘事”的道德誤區》一文指涉近年的“底層敘事顯然受到了泛道德文化的影響,陷入道德誤區而並不自覺”。楊光祖在《人民日報》發表文章《底層敘事如何超越》申明:“寫作也不因為沒有‘底層’而缺少什麽。”

還有一些作家研究,不認同底層文學這一說法。孟慶對的文章《小說、批評與學院經驗——論徐則臣兼及“70後”作家的中年轉型》說,徐則臣聲名鵲起後表示:“我從來沒有刻意要去寫‘底層’,也不認同‘底層文學’這一說法。”

此外,有些論點對底層文學近乎詆毀,並非理性的學術批評。《文學評論》2014年第5期發表楊姿的文章《抒情性:走在文學的回鄉路上——略論遲子建小說創作的當下意義》,意圖把遲子建“寫底層”的小說創作,與“底層文學”進行切割,蔑視別人抬升自己,從而拔高其研究對象,例如認為底層寫作“津津樂道那種淺薄的、短暫的、低級的樂趣”,“肆意地誇大城鄉之間殘酷的對戰”……這種“略論”非愚則誣,有違學術倫理。

結語認為,一如柳冬嫵等批評家所言,底層文學不是中國當代所特有的文學現象,在資本主義興盛時的歐洲,也不乏講述“底層故事”的文學經典。中國當代底層文學作為前賢類似文學的一種繼承與發展,與之構成了豐富的互文關係,也必將成為世界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從而參與全球文化格局的重建。

 

參考文獻:

李雲雷(2014),〈如何講述新的中國故事?—當代中國文學的新主題與新趨勢〉,《文學評論》2014年第3期,頁90-97。

羅執廷(2013),〈文選運作與中國當代文學的發展〉,《文學評論》2013年第2期,頁215-223。

孟繁華(2007),〈關注底層生活的文學潮流〉,《瞭望》2007年第9期。

孫桂榮(2009),〈中國新時期文學30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暨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第15屆年會綜述〉,《文學評論》2009年第2期,頁207-211。

王堯(2008),〈關於“底層寫作”的若幹質疑〉,《當代作家評論》2008年第4期

白燁(2014),〈文學之根在於生活〉,《文學評論》2014年第3期,頁10-12。

洪治綱(2007),〈底層寫作與苦難焦慮症〉,《文藝爭鳴》2007年第10期。

李運摶(2007),〈“底層敘事”的道德誤區〉,《作品》2007年第9期。

楊光祖(2008),〈底層敘事如何超越〉,《人民日報》2008年1月18日。

孟慶對(2013),〈小說、批評與學院經驗——論徐則臣兼及“70後”作家的中年轉型〉,《文學評論》2013年第2期,頁199-207。

楊姿(2014),〈抒情性,走在文學的回鄉路上——略論遲子建小說創作的當下意義〉,《文學評論》2014年第5期,頁65-73。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