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山巨源絕交的秘密 （小說）

著名史學家顧頡剛在《中國通史》第十五章第八節講到東晉時代士林之風時，指出嵇康與同作為“竹林七賢”的山濤（字巨源）絕交。絕交的原因，據顧頡剛先生的研究，是因為山濤舉薦他為官。其實這可以從嵇康的《與山巨源絕交書》一信看出端倪，並無新意。

南京大學青年教師張斯最近在整理本係已故著名教授程百舟遺稿時，意外地發現了一部手稿。這部手稿根據最近發現的考古資料（很少有人知道）寫成，遒勁的蠅頭小楷，還有古樸的印章，一看便知是程先生的原稿。文後還有作者的親筆署名，據張斯先生和其他研究者核實，該文稿確為程先生手書。不幸的是文稿的前三頁已經丟失，不過不影響程先生的結論。以下是最新發現的程百舟先生文稿的內容。

•••••• 山濤此時為獲嘉縣縣丞（相當於副縣令或副縣長），與嵇康是朋友，幾天前剛聽別人說嵇康所煉五石散水平頗高，能行很多奇跡，便想去拜訪學藝，覺得日後會對自己仕途進階頗有助益。確實，曆來圍觀者對靈界之事總是很感興趣的。

山濤一路蜿蜒到得嵇康住所。隻見茂林修竹，鳥語花香，周圍幽靜，幾間簡單的茅屋座落其間，便是嵇康的住處了。有童子通報，不一會兒，山濤終於又見到朋友嵇康，寒暄之後，山濤說明此行來意。嵇康沉默良久，說，山兄，我煉這五石散好多年，之所以不告訴你和其他朋友，說實話，是怕你們今後是白眼狼，過河拆橋。

山濤平素知道嵇康說話從來口無遮攔，大大咧咧，並不介意。

＂我山濤絕不是無情無義之人，嵇兄過慮了。若蒙不棄，敢教山濤，我山濤日後定當回報。我絕不會像那些過河拆橋之徒，不知知恩圖報。而且，這次我是下定決心，拋棄一切應酬和冗物，全心來學習的。＂

＂但願我是多慮了。煉五十散最講清心寡欲，必須在一個絕對清靜之處，方為有效。＂嵇康囑咐童子，今晚的晚飯是野雞肉，但要等到他通知後再做。

他們走出一片空闊地，經過一段窄小的泥濘小徑，最後在空曠的原野，有一個小木屋，這就是嵇康平時煉丹的所在。

他們從一個窄窄的木門進去。屋內陰暗，正中間的爐火或明或滅，在黑暗中閃爍，如狡黠的小眼睛。

他們在一張木桌前坐下，點亮一盞燈。嵇康翻開他的丹書，與山濤聊起丹法的精妙之處。“五石散可能會對肉體帶來短暫的燥熱的痛苦，但是精神卻會進入一種忘我、純粹的境界裏。這個時候，你的思想會極度興奮，可以忘卻塵俗的無聊、現實的苦悶，讓靈魂得到超脫。豪放高逸，飄然若仙，瀟灑與唯美，這就是五石散的精粹。”

正在這時，山濤仆人來報，說他伯父病危，請速回。山濤正剛入門，聽到這個消息，眉頭一蹙，顯得很不高興。便立即起草了一封信，讓仆人送去，說暫時抽不開身，以後再行探望。

就這樣兩人就五石散丹術切磋了幾天，又有山濤仆人來報，說伯父已不治身亡，縣裏正商議誰來繼任縣長之事。你有繼任縣令的可能，不過如果你不在家，可能對你繼任縣令更有利。

半個月後，有兩個衣著得體的官員前來，一見到山濤就雙膝下跪，行叩拜禮，稱他為縣太爺。嵇康見此情景，欣喜萬分地對山兄說，喜報在他家裏傳到，令陋室蓬蓽生輝。接著，他為自己的一個侄子請求山濤幫忙，因為他知道自己侄兒是被冤枉的，至今還坐在大牢。縣太爺對他說，他已答應幫另外一個人的忙，一下子糾正兩個大案，恐怕不妥，不過可以另給好處，或另想辦法，提出兩個人一起前往縣衙。嵇康並不需要任何好處，一心想救出他被冤枉的侄子，希望石濤真心幫忙，石濤滿口答應，但說需要時日，要嵇康耐心。

兩人到了縣衙，受到隆重接待。十個月後，晉帝派使者來見縣太爺，委任他河內郡郡守之職，並可以赦免一個要犯。嵇康聽到這消息後，提醒他以前作出的許諾，請求他赦免他的侄子，因為他是被冤枉的。郡守說這個赦免的名額已經答應給另外一個朋友，不過可以另給嵇康好處，提出兩人一起去河內郡治。嵇康隻得同意。嵇康並不需要任何好處，一心想救出他被冤枉的侄兒，希望石濤真心幫忙。石濤滿口答應，但說需要時日，要嵇康耐心。

兩人到了河內郡治野王縣城，受到隆重接待，郡裏的名門望族們還為他們舉行了盛大酒宴。

兩年後，晉帝派使者去見河內郡守，任命他為豫州太守。作為新任太守，他可以赦免兩個個要犯。嵇康聽說此事，便提醒他過去所作出的許諾，並為自己的兒子請求那個職位。請求他赦免他的侄子，因為他是被冤枉的。太守說這兩個赦免的名額已經答應給另外兩個朋友，不過可以另給嵇康好處，提出兩人一起去豫州府。嵇康無法可想，隻得同意。其實，嵇康並不需要任何好處，一心想救出他被冤枉的侄子，希望石濤真心幫忙，石濤滿口答應，但說需要時日，要嵇康耐心。

兩人到了豫州府，受到隆重接待，當地為他們舉行了盛宴和遊行。在任期間，太守勤政愛民，功德有口皆碑，並又借著嵇康五石散煉丹術所蘊含的天人相應的深邃哲理，深得百姓愛戴，屢獲遷升。四年後，當朝的尚書令逝世，山濤被任命為尚書令，主管全國內政事務。嵇康聽到這個好消息，親自登門到尚書府，提醒他以前作出的許諾，請他看在自己昔日傾心傳授他五石散秘方的份上，為自己侄兒的冤案再次請求尚書令幫忙。尚書令威脅說要把他投入監獄，說他無非是一介丹師，隻在獲嘉教教丹術而已。可憐的嵇康說他準備回獲嘉，但長途跋涉已耗盡他路上的盤纏，懇求尚書令給他一點路上吃的東西。尚書令不同意。於是嵇康 --- 這時他的容貌奇怪地變得年輕了起來 --- 平靜地、不卑不亢地說：

“那我隻得吃我為今晚預備的野雞肉了。”

童子出來，嵇康吩咐他開始烤野雞肉。話音剛落，尚書令發現自己待在獲嘉的一間木屋裏，隻是獲嘉的一個縣丞，他為自己的忘恩負義羞愧得無地自容，結結巴巴不知怎麽道歉才好。嵇康說這一考驗已經夠了，不再請他吃新烤的野雞肉，把他送到門口，叫他慢走，禮貌地同他分手。

幾天後，一封信送到獲嘉縣丞，就是我們後來讀到的《與山巨源絕交書》。一千多年後，它被選入士子必讀的《古文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