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1)
2026 (1)
要報仇嗎?伊朗名導的「純屬意外」
看了一部伊朗片「純屬意外」(It Was Just An Accident又譯「普通事故」)。它是該片導演賈法·帕納西 (Jafar Panahi,1960 -)編的劇本。帕納西影壇馳名。此片是2025年坎城影展(Cannes Film Festival)「金棕櫚獎」(Palme d’Or)的獎主,也入圍2026年奧斯卡國際影片15強。
帕納西的作品「足球少女」)(Offside),在2006年的柏林影展(Berli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得了「評審團特別獎」(Silver Bear);他編、導、演的電影「無熊之境」(No Bears)榮獲2022年威尼斯國際電影節(Venice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的評審團特別獎(Special Jury Prize)。歐洲三大獎項,他全都拿下了。
雖然伊朗政府壓製創作自由,但是另兩位導演:法哈迪 (Asghar Farhadi,1972 -) 與拉索洛夫 (Mohammad Rasoulof ,1972 -) 還是藉著作品,直述體製裡積累的問題。賈法·帕納西2010年因「危害國家安全」、「實施反對伊斯蘭共和國的宣傳」的罪名判刑六年。三人都受人權組織和歐美團體支持。
視角轉換流暢 各有苦衷
「純屬意外」劇本的鋪展,給我兩種特別的感覺,第一是它主述人物的更替非常自然。觀者恍然那一刻,故事已經滑進劇情的4/5了: 楔子出現的角色是裝有義肢Eghbal(Ebrahim Azizi飾),載著妻女暗夜裡開車。視覺模糊中,流浪狗的狂吠聲此起彼落。不久車子似乎壓到了什麼,引起了悶哼。Eghbal下車查看之後繼續上路。
半路車子故障,隻得進修車廠。工人Vahid(Vahid Mobasseri飾) 維修時,突聽到非常特殊,踢踢拖拖的腳步聲。猝不及防,Vahid用鐵鏟重擊Eghbal,將他蒙上眼罩,綁架至沙漠,打算活埋。
慢慢地透露原因,並且揭發伊朗一個恐怖如「東廠」的機關:Vahid曾經是政治犯,被拘禁時受盡淩虐,他的雙眼被獄警蒙住,審訊的惡棍非常殘暴,走路聽著像裝了義肢,他的綽號叫「獨腿」。「東廠」暗中監視老百姓的「不法」,隨時將人帶走審訊。
Eghbal臨危自辯,腳殘是近年傷到的。Vahid於是心生疑慮,就先弄昏了Eghbal再開車,去尋找昔日難友同商大計:Salar(Georges Hashemzadeh飾) 如今在書店上班。Salar 拿伊斯蘭教旨曉以大義,勸他放下心結。叫他去找 - Shiva(Mariam Afshari飾)。Shiva任職婚禮攝影師,手腳俐落,不蒙頭遮體。打扮成幹練的現代職業婦女。
Shiva正在替一對新人照相,新娘也是昔日難友Golrokh (Hadis Pakbaten飾 )。這時又掀開伊朗政局對女性的迫害:兩個女人都因為抗議強製戴頭巾等政治、性別問題而被拘禁、遭強姦恐嚇。新郎Ali (Majid Panahi飾)倒沒受過苦刑。他極心疼愛人,立場比較中立。
而其中最激動的是第五個人證 - Hamid(Mohamad Ali Elyasmehr飾) 。他檢視嫌疑犯的腳,觸摸後狂吼,立即要私刑解決。他們都曾被長時間審訊、毆打、拷問、 吊上繩索。。。新仇舊恨很難復原。
羅生門般激辯 真相為何
敘事焦點的轉換,是本片的第二特點:五個人開始辯論,首先爭論這人是否就是那個萬惡不赦的「獨腿」?就算他是,報私仇合不合教義?有的對話還頗富人文思維:荒漠中我們好像「等待果陀」?如果以牙還牙,跟ISIS豈不一樣?片中也插些幽默橋段,比方Vahid為了打發警察和護士,他無可奈何地打開皮夾賄賂他們。
此片使我想起1950年黑澤明拍的電影「羅生門」:其中的武士、武士妻子、強盜都在同一事件,為自己的立場說話;而此片的角色,麵對同一人物、時空、困苦,但是他們的天良仍在。五個人最後竟然轉變成Eghbal的恩人 – 將Eghbal懷孕的太太緊急送進醫院生產。過程也跟法哈蒂導演的「新居風暴」(The Salesman)重疊:「新居風暴」的主角在緊要關頭,救了仇敵的老命。都在以德報怨。片裡的小女孩也是人見人愛的小姑娘,使人不忍加害。
真正跌破眼鏡的結局在後頭 - Eghbal到底是不是那個惡棍?五個人不計前嫌了嗎?Eghbal是否有機會再翻過來,去找對頭報復?
世界周刊 1/4/2025 P.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