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微故事32 俠妓睿智放糧
張太守墨穀說,在德州和景州一帶,有一戶富裕人家,因為害怕強盜搶劫,總是囤積糧食而不存錢。
在康熙和雍正年間,連年糧食收成不好,米價飛漲。但這戶富翁卻囤積著滿倉滿倉的糧食,一升糧食也不肯賣出去。鄉親們餓著肚子,卻沒地方買米,但又無可奈何。
當時,有一位很有名氣頭牌妓女,名叫玉麵狐,她對想買米的人說:“要讓這個人賣米很容易,你們隻需要準備好錢等著就行了,下麵看我的。”
於是,玉麵狐親自去了富翁的家,對他說:“我作為妓院的頭牌,本是老鴇的搖錢樹,但老鴇卻經常虐待我。昨天我跟她大吵了一架,她答應我,隻要我能拿出一千兩黃金,就可以為自己贖身。我也厭倦了風塵生活,希望找一個忠厚老實的長者托付終身。我想來想去,沒有比您更合適的人了。如果您能拿出這一千兩金子,我願意終生服侍您。”
玉麵狐接著說:“我聽說您不喜歡積攢金銀,如果是您出麵的話,那用兩千貫銅錢(大約兩千兩銀子)來抵金子也足夠了。昨天有一個木材商人聽說了這件事,已經回天津去取錢了,估計他半個月後才能回來。我不願意跟這種庸俗的家夥在一起,如果您能在十天之內能搶先把這件事定下來,我會對您感激不盡。”
這位富翁一直就對玉麵狐很迷戀,聽了這番話,不禁又驚又喜,趕緊把糧食拿出來低價出售。糧倉一打開,買米的人蜂擁而至,根本不可能再關上,於是富翁一下子就把所有囤積的糧食全都賣光了。結果,米價因此大幅回落,恢複了平穩狀態。
等到糧食全部賣完的那一天,玉麵狐派人給富翁送去一封信表示感謝,信中說:“老鴇養育了我很久,我隻是一時賭氣和她吵架,才有了贖身的打算。如今她後悔了,向我道歉,極力挽留我,我從道義上不能辜負她,所以之前所說的約定,就隻好等到以後再說了。”
富翁原本隻是和玉麵狐私下約定,沒有公證,也沒有付聘禮錢,對這件事一點辦法都沒有,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這件事李露園也曾提起過,可見傳聞非虛。聽說這個妓女當時年僅十六七歲,卻能辦成這樣的大事,也算得上是一位俠妓啊!
(選自紀昀《閱微草堂筆記·卷十八 姑妄聽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