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29)
2020 (38)
前文鏈接:塔吉克的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地點:烏茲別克斯坦(Uzbekistan)第三大城市布哈拉(Bukhara)
在被譽為 “寺院之城”的布哈拉古城,我們跟著烏茲別克斯坦本土導遊Shuhrat,穿梭於迷宮般的街巷。烏導用中亞味的漢語大聲宣布,“我帶你們去轉轉猶太社區。”
烏導的建議正中下懷。在96.3%的人信仰伊斯蘭教的烏國,非穆斯林們,特別是猶太人,他們的日子過得怎樣?我對這個敏感話題關注至極,尤其是在中東炮聲隆隆的今天。
拐入一條不起眼的街巷,街邊排列著一棟棟牆體堅實、庭院狹小的多層宅院,來往行人分不清是猶太人、穆斯林、還是遊客。烏導侃侃而談,“早年這一帶住著穆斯林,隨著房屋日漸空置和荒廢,又鑒於貿易往來的需要,布哈拉的統治者便將這片地方賜予了從耶路撒冷遠道而來的猶太人。”我不知這個“早年”是何年。

在一扇低調的白色大門外,烏導停住腳步,指點著,“這就是布哈拉猶太人(Bukharan Jews)的會堂(Synagogue),它有400多年曆史了。1940年,蘇聯當局關閉過它;1945年又歸還給了屬於這兒的猶太人。” 烏導還告訴我們,布哈拉猶太人在20世紀初高達 35,500 人;蘇聯解體後,他們群體移民至以色列和美國的紐約皇後區,如今本地隻有400 來人了。

過去的兩千年來,大量猶太人緣何在布哈拉落地生根?
烏導接著分解:猶太人有的是隨著大絲綢之路時期(前2世紀-15世紀)的商隊來此開拓商機;有的是作為薩珊王朝(7世紀,最後一個前伊斯蘭時期的波斯帝國)的流亡者湧入此地。無論怎樣,這是一支緊密團結、結構嚴謹的古老宗教群體。他們具有敏銳的商業嗅覺,以借貸和商業謀生,在中亞走出了一條融合波斯傳統與突厥文化的獨特道路。我聽到這樣一個例子:布哈拉猶太人會把寫著借貸者名字的木條整日掛在脖上,直至對方還清債務⊙o⊙。
我們走進簡樸的四方庭院。左側高牆掛著會堂拉比的肖像(拉比,Rabbi,指猶太教學者與宗教導師,類似於教會牧師),幾位淺色衣著的年輕女子在像下列隊合影,她們的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微笑。

下左:庭院對麵的白色牆壁上,裝飾著金色的大衛星(Star of David)和七燈台 (Menorah)。

庭院右側是一件不大的祈禱廳,我們進入時恰逢禮拜時間。一位不苟言笑的拉比手翻著托拉卷軸(Sefer Torah,上中/上右),神色嚴肅地以我們聽不懂的語言誦讀著《摩西五經》,靠窗而坐的幾位信徒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我們悄聲入座,首次觀摩猶太教儀式還是有些新鮮感-白+金的色係、猶太教的符號、曆代拉比的相片、祈禱平台(bimah)和聖櫃(ark)…這些猶太會堂的典型元素處處透著神秘的氣息,唯有椅凳上覆蓋著的色彩鮮豔的“蘇紮尼”(Suzani)刺繡,才悄然地訴說著這樣一個事實:這裏終究是布哈拉的猶太會堂。
第一次看到托拉卷軸,覺得挺神奇的。它的兩端固定在木軸上,木軸固定在一個半圓體的金屬盒子裏,兩個盒子一並,就成了圓筒。然後,它會被存放在麵向耶路撒冷的聖櫃裏。同樣讓人驚歎的是,整本托拉竟無標點符號!據說,這座猶太會堂至今仍珍藏著一部有五百年曆史的托拉經卷,它會是眼前這部嗎?


接著,我聽到了一段有關布哈拉猶太會堂修建的傳說,還蠻跌宕起伏的,從中我們得以窺視穆斯林與猶太人間在那個年代的微妙互動-
1622年,時任布哈拉統治者的Imam Quli 可汗,令其叔父兼大臣,Nadir Devonbegi,將老城中心的一處商隊客棧改建成經學院。叔父很快完成了任務。某日,他看著緊鄰經學院的一片房產,計上心頭:何不在此開鑿個池塘?他向宅邸主人,一位年邁的猶太寡婦,表達了高價購房的意願。誰知,寡婦膝下無子,對金錢並無渴求,竟拒絕了叔父的提議。
叔父不服,求助可汗,他深信一城之主的侄子是會幫這個忙的。然鵝,可汗卻讓伊斯蘭教法委員會審理此案。最終,委員會裁定,禁止強行征收寡婦房產,因為隻要猶太居民繳納了“吉茲亞”(jizya,非穆斯林人頭稅),他們便擁有與穆斯林平等的權利。
無奈的叔父退而求其次,隻好挖了個小型池塘代替最初設想。這時,他的友人前來獻策:“不成,從城中的Shokhrud運河引出一條支渠(aryk),讓水恰好貼著猶太民宅流過?”
此招果然奏效。當河水開始侵蝕婦人家的地基時,她不得不與可汗叔父重新交涉,並提出了售房條件:如果官方能賜予她一塊地皮用以建造猶太會堂,她願意搬家。叔父欣然許諾,在附近贈送了婦人一塊土地,這片區域後來被命名為“猶太區”(Mahalli Kuma)。猶太會堂隨之建造,會堂二樓便成了寡婦的新居。叔父也如願以償,小院到手後,立馬擴建成他心心念念的池塘。
可汗叔父當年主持的工程統稱為Lyabi-Hauz建築群,在波斯語意為“水池之畔”。我們躑躅其中,陶醉在美不勝收的環境,紛紛讚不絕口地誇讚可汗叔父,無論從工程規模、還是藝術範兒,水平超高呢!
麵向池畔的Nadir Devonbegi 經學院宏大精美,以可汗叔父命名。門廊上的一對飛翔的神鳥美輪美奐。

與叔父同名的汗屋,Nadir Devonbegi Khanqah,坐落在水池西側。

還有,那個有故事的水池...

在十七世紀穆斯林強勢而猶太人弱勢的中亞汗國,一方沒有依仗權勢,強取豪奪;另一方不卑不亢,堅守原則,雙方循章辦事,有事好商量。要不是耳聞目睹、實地踩點,我都不信當今拳打腳踢的雙方,真有過和諧相處、寬容相待的漫長年代。
布哈拉的另一座清真寺,Maghoki Attori Mosque,繼續講訴著一段足以讓今人觸動的曆史。
先介紹一下這座初建於8世紀的清真寺。它貌不驚人,卻大有來頭。除了貼有“中亞現存最古老清真寺”的標簽外,還保留著7世紀伊斯蘭化之前,祆教/拜火教流行年代的建築遺跡。首先,它是坐落在祆教火神廟原址之上的;其次,它的入口兩側有兩組成對的四分柱,這種建築風格是前伊斯蘭時代的回響;再有,用切割磚塊組成的圖案裝飾正門,這也是典型的祆教特色。
祆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之一,是猶太教、基督教及伊斯蘭教的鼻祖。Maghoki Attori清真寺融合了前伊斯蘭和伊斯蘭的建築元素,彰顯了當時/當地多元文化的交匯。顯然,開始信奉伊斯蘭教的突厥人與依然以祆教為信仰的粟特人和波斯人之間有著寬鬆包容的關係。


上圖左:東門;上圖右:內景
發生在“後來”的故事更讓我感慨不已-
在布哈拉首座猶太會堂出現之前,猶太人曾與穆斯林共用Maghoki Attori清真寺。一種記載是:當時,不同信仰的人們是在室內的不同角落同時禮拜的;另一種說法是:猶太人是在穆斯林禱告後才進入清真寺的。不管如何,布哈拉猶太人因此流傳下了這項習俗:每每結束晨禱時,他們總會說一句“願平安歸於你們”(Shalom Aleihom)。
其實,猶太教和伊斯蘭教原本是同源共祖的,它們均被視為亞伯拉罕諸教,在曆史上曾有過長期的和平共處時期,他們並非世仇。然而,一切都變味了,自從1948年以色列建國之後…
附:今日布哈拉的煙火氣









其一:人群中,無論左、中、右,都是常態。但是,極左派和極右派破壞性很大;
其二:如果領導層出現非正常分布人群,會導致災難性惡果。
新約《聖經》:貪婪就等於拜偶像!
穆斯林的祖先與猶太人的祖先同宗,但是伊斯蘭教產生於6、7世紀,前身是拜月神的伊教,他們現在拜的麥加聖石,就是那時拜的巴力或與其密切相關。摩西五經大約寫於前1500年左右,相差兩千年的宗教怎能說同源?而且摩西五經是上帝親自授予,並預言了耶穌基督的救恩,毫無謊言與矛盾。可蘭經應該是墮落天使給穆罕穆德,因為那書裏有太多虛假、謊言,這絕不是出於上帝,因為上帝是真理,撒旦是謊言。
普及知識,希望猶太教與伊斯蘭教都能認清自己信仰的弊端(猶太教有幸被神傳授律法但不信耶穌基督;伊斯蘭教歪曲耶穌基督),早日悔改歸向耶穌基督!沒有耶穌基督的和平不是真和平,因為真和平的核心是神愛,假和平的核心是利益權勢的博弈。
走向“言和”的可能性與障礙-
互信的嚴重匱乏: 經過幾十年的衝突、納克巴事件、以及恐怖襲擊與軍事行動,雙方之間缺乏基礎信任和善意。
極端勢力的煽動: 兩邊的極端分子都在利用偏見煽動分裂,製造類似“石頭和樹木都會說話來告密”的敵對預言。
在此補充一點當代布哈拉猶太人的分布信息:
2015年的烏國總人口3100萬,其中500名布哈拉猶太人。這個數字比生活在紐約皇後區的布哈拉猶太人少了100倍。而在以色列,還生活著10萬名布哈拉猶太人。
在通往和平的道路上,如今充滿荊棘。我們隻能一聲歎息。
中間關於挖池塘的故事太令人感歎了。唉,沒有極端的、獨裁的統治,人間會好多少啊!
謝謝巧巧分享旅途見聞,很漲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