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小說 他在天上飛 (第四章 溫情地嗅著她)
(2014-06-28 05:3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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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過去,就到了冬天。
“音儀,齊匯南說明天要早起跑步。——你也來吧,我們一起去。 ”良薇把腦袋探進一班的教室,叫出音儀,低聲說。
音儀又驚又喜,卻遲疑地說:“你們是不是瘋了?——地上還半尺的雪呢。”
“就是要瘋一瘋嘛。馬上放寒假了。 ——別羅嗦了,明天早上五點四十在校門口集合,不見不散啊。”良薇說完,就轉身跑掉了。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裏音儀的心都一個勁地往上冒泡泡。泡泡出來,融在空氣裏,帶著她飄。她不知道該想什麽,該做什麽,腦子裏混亂地交織著些千奇百怪的意象,全無頭緒。
“簡愛”的羅切斯特先生雙手捧起簡愛無設防的臉,喃喃說些稀奇古怪的話。
“青春萬歲”的楊薔雲在朗誦:“所有的日子都來吧,讓我編織你們,用青春的金線,和幸福的瓔珞。”她的心開始顫栗。
第二天清晨, 還沒等早起弄早飯的媽媽喊,音儀已經醒了。她看看鬧鍾,跟媽媽說要跟良薇出去跑步,就穿好衣服,帶著自己心愛的粉紅色大圍脖,跑了出去。
天還沒見亮,淡桔色的路燈排在白雪覆蓋的街道邊,樹影朦朧,靜止得象是舞台上的背景。音儀穿過兩條街,走向校門口。
門口影影綽綽地有個人,也穿得厚厚腫腫。 音儀仔細看了,發現就是齊匯南。他披件軍大衣,正來回踱著步。這會兒他察覺了音儀的到來,朝她望來。
音儀略遲疑,壯著膽子上前。
“梁音儀!——我們都來到了,就差嚴良薇了。”齊匯南招呼著。
他果真知道自己的名字呢。音儀心裏一喜。
“就她張羅,自己卻晚了呢。”音儀還是不好意思喊齊匯南的名字。
齊匯南說:“可惜沒地方藏起來,要不然我們可以嚇嚇她。”
音儀一笑,說:“就我們這麽鼓鼓囊囊的,哪兒也藏不住啊。”
正笑著,他忽然發現齊匯南在看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衣服走到她的臉上,碰上她的目光,就躲開了。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拔開散到額前的些許頭發。
不知為什麽,音儀心裏忽地流過一股暖流。她忽然有了勇氣,繼續望著齊匯南,不再躲避。她覺得這一時刻,齊匯南忽地變得親近,象一隻雄性動物,一隻熊,在冰天雪地裏鼻子噴著熱氣,溫情地嗅著她。
就在這時,良薇呼哧呼哧地跑過來,出現在他們麵前。“對不起,都怪我媽。——人家都要出門了,還非得讓我倒垃圾。”她站定,左右瞧瞧兩人。
良薇挽起音儀,三個人並肩, 順著校門前的馬路往東湖走。
轉眼間,東方出現了魚肚白, 團團簇簇的滿天繁星忽地消失不見了,象街頭嬉鬧的孩子們一哄而散, 隻剩下啟明星,守著漸漸溶化在日光裏的薄月。本來漆黑的家家戶戶的窗口亮起燈來。
“天上的星少了,地上的星多了。”音儀呼吸著清新冰冷的空氣,情不自禁地說。
“說得真好。很有詩意。”齊匯南讚賞道。音儀既害羞又歡喜,卻不再說什麽。
“本來嘛,音儀本來該學文的, 她要是學文,以後肯定會成個大詩人。——可是知道五班有個齊匯南,她拿不了第一,就學了理。”良薇插進一句。
齊匯南轉過臉看一眼音儀,好像信以為真了。
音儀臉有些熱,不知道如何解釋,卻說:“還是良薇勇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偏偏要和齊匯南一比高低。”
良薇笑出了聲。齊匯南也說:“我說嚴良薇怎麽那麽凶呢。——原來是來打我這隻虎的。”
良薇聽了,抗議起來:“得得!——就你們兩個,怎麽說說就跑到我頭上了呢?”
他們一直走到東湖公園鬆樹林前。
齊匯南往前方撩了一眼,一排排的鬆樹整整齊齊,樹林邊上象是被人在雪地裏踩出條小道,就說:“我們就從這兒開始跑吧。順著鬆樹林跑。”他邊說,邊用手撲撲身邊樹枝上的雪,將軍大衣一脫,搭了上去。
他的身上就剩下秋衣球褲,顯得精神抖擻。
音儀平時很少出來鍛煉身體,臨出門前,隻想著穿暖和穿好看了,並沒有想到出汗會怎麽樣。她輕聲說:“我跑不遠,就跟在你們後麵吧。”
良薇本來也沒穿得太厚,此刻鬆鬆脖子上的圍脖,整裝待發了,說:“那我們就隨便跑吧,反正又不是比賽。——齊匯南,別太認真啦!”
三個人踏著雪跑起來。跑出一段距離後,音儀身上漸漸發熱,渾身濕乎乎地被厚重的棉衣拖累,就掀開圍脖喘氣。
前麵齊匯南和良薇的身影漸遠,音儀就獨自慢下腳步。她眼前有點發黑,黑色背景下,還有星星點點蝌蚪般的光影。她覺得惡心,額頭也滲出冷汗。頭頂太陽漸高,日光投映在雪地上,四麵迸射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她跑不動了,就站住,試圖慢慢恢複。
她對自己很失望,也有些酸楚,怪自己如此無用。她要是早知道有這一天,她一定會好好鍛煉,好好準備的,不會這樣淒慘地被甩在齊匯南和良薇的身後,什麽都沒有了。
她還在閉著眼睛,沮喪地胡思亂想,耳邊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她睜開眼,眼前竟是臉龐紅彤彤的齊匯南。
齊匯南停在她麵前,喘著氣,盯著她的臉,關切地問:“你的臉色怎麽那麽白?——你沒事吧?”
音儀一下就添了精神,說:“我沒事。可能肚子太空了,有點發虛。”
她又覺得自己還是不舒服,又說:“我自己歇歇就行了。——你接著跑吧,我等你們。”
“我也跑累了,正好想找個借口休息呢。 ——嚴良薇自己接著跑吧,我們一起等她。”
音儀半信半疑,但剛才的懊惱已經一掃而光。
齊匯南和音儀開始慢慢往回走。齊匯南腳踢著雪,卻不再說話了,隻偶爾轉過頭,看她。音儀一臉甜蜜地微笑著。他見了,也微笑了。
音儀覺得他看見了幸福中自己的心,知道自己的心正貼著他的心。
他們走到掛著齊匯南大衣的樹前。齊匯南取了大衣,抖抖刮上的雪,披上。他們站在那兒,感覺著對方,偶爾瞥上對方一眼,其他時間就眼望遠處,卻什麽也沒看見。
“良薇怎麽還沒回來?”音儀終於打破沉默,輕聲說。
還沒等齊匯南應聲,眼前就走過來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架照相機。
“大哥哥大妹子,要不要照張雪景的相?瑞雪兆豐年,吉祥啊。”男人上前搭訕道。
音儀沒吱聲。
齊匯南先沒理會男人,然後若有所思,轉頭看看音儀,低頭片刻,重新揚起臉,盯住音儀,說:“怎麽樣?我們湊個熱鬧,照張像?”
音儀的臉騰地一紅,想說,要不要等等良薇?可這句話在舌尖兒上轉了幾下,又被咽了回去。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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