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的兩維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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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的摩下午5點30分-16

(2012-10-04 15:49:09) 下一個

我總覺得實驗室是一個充滿危險的地方。我的一個哥們有一天發現他們實驗室的某個放雜物的試驗台上,一個瓶子周圍的螞蟻都死了,後來搞清楚了,那個瓶子裏麵裝的是含糖的氰化物。你看,在我們的試劑櫃裏裝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很多上麵都畫著嚇人的黑色的骷髏頭!我們這裏有致命的細菌、病毒還有強放射性的液體。不過,其實,美國就是一個充滿危險的國家,其實,我們的生活本身就是充滿了危險。在城市裏,每一天都有各種各樣的吸毒搶劫強奸凶殺在進行著。你走在街上感覺很安全,那隻是你的幸運,隻是你沒有意識的現代社會的危險。有時你並不知道你已經處在了危險之中,但這才是真正的危險!是啊,有時候一個衝動,就會鑄成大錯。有時候隻是在某個地方的一念之差,你的命運就改變了,或者,被改變了。其實危險無處不在,可能你正深陷其中。

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曆,一個恐怖的畫麵不時的走進你的腦海,你不想看也不行,趕也敢不走。我就有,隻要一閉上眼睛就看見她又站了起來,走到我的麵前,白天,黑夜。她又活過來了,可是也不知道是從哪來的,就是又活生生站在我的眼前……

我們研究所NIA,屬於美國國立衛生院(NIH),但不在NIH的總部。總部在Bethesda,那裏有一大堆研究所聚在一起,在那你會有一種安全感。我們的所在Baltimore Bayview醫院裏,但也不和醫院混著,而是在遠遠的一個偏僻的角落裏。北麵是醫院的大樓,西麵的遠方是Baltimore Downtown,我們好像處在這個世界之外。這是一座10層的孤零零的大樓,我現在對他已經了如指掌。每天晚上整座樓就空了,隻有幾個postdoc在工作,主要是中國人。我和他們都很熟。我有一個習慣就是不停地看表,我從不遲到。因此每天晚上的每一個時刻,每一個人在大樓的哪裏,在幹什麽,我都知道。我告訴你,我對這個大樓了如指掌。

通常大樓隻有一個入口,你要用你的磁卡開門,然後走進研究所。門裏有所警的檢查台,守衛就坐在台後。他們會抬頭看你一眼辨認一下你是誰。你再往前走一拐彎就走出了警衛的視線來到電梯前。開電梯也需要用卡。你是不是覺得很安全,但我早就發現這裏有一個漏洞。你可以從樓梯先上二層,從這裏如果用樓梯再往上走還要用卡開一個門,但是你可以再回到電梯口,這個電梯就不用卡了,於是你就可以到達每一層了。如果你對一個地方了如指掌,那你總會發現很多漏洞的。這座大樓就真的還有更大的一個漏洞。你看,每一層都有一個門連接著應急通道,從那裏可以直接走下樓走出研究所。但是那個大門從外麵進不來,有卡也沒用。而裏麵一開門,警衛室的警報就立刻響起,紅燈閃爍。但是這幾天門壞了,你可以從這扇門,無聲無息地進入這座大樓,再無聲無息地離開,消失在夜幕中的Baltimore。 你看我對你說過,我對這座大樓了如指掌。

今天是周五,晚上我坐在我的實驗台的電腦前,喝了一口熱茶,又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那是一塊精致的高級電子表,可以正負計時,可以顯示溫濕度、潛水的深度、海拔的高度,可以指示南北,可以滿足我全部的要求。我也告訴過你,我有隨時看表的習慣。我每天都要帶表,我是離不開表的。我做一切是都是有計劃的,所以我很守時。現在是晚上1005分,在這個日子,在這個時刻,整個大樓隻有四個人。門口的守衛是剛剛20歲的珍妮,她現在正在facebook上跟朋友聊天。瘦小的珍妮可真能聊啊,周末值班會聊上一個通宵,低著頭,有時有人進來她也不看。我一直奇怪,怎麽讓這麽瘦小的女孩子做警衛,她能有什麽用。在頂樓10層是小吳MM,一個性感可人的上海妹妹。我相信全所的男人都對她想入非非,但她隻對老外有興趣。唉,在美國我也算做了一回老外,但怎麽就不能享受在國內的老外的待遇呢?準確地說小吳MM隻感興趣歐美帥哥,不是她的立葛葛。但歐美帥哥要拿下她也很難,她可是整天勁勁兒的。現在是1009分了,小吳正在實驗台前準備樣品,之後就要走向超聲室。那裏放著超聲粉碎儀,這個機器開起來噪聲讓你毛骨悚然。所以它被放在較偏的地方,要走過一排排實驗台,打開一個門,再走過一個過道才能來到放儀器的屋子。這可真的有點偏僻。我挺佩服搞科研的這些女孩子。她們經常深夜一個人在陰森森的老樓裏工作,從一個大屋子穿過長長的靜悄悄的樓道走進另一個大屋子。很多實驗樓都是老房子,就是新樓也是結構複雜,晚上燈光幽幽,有很多漆黑陰森的角落。我又喝了口茶,茶很熱,緩緩地冒著白色的蒸氣。現在是1018分,小吳肯定抱著冰盒正一個人向超聲室走去。而另一個人這時正在大樓的樓梯上一節節的往下走。現在他已經快下到三樓了,那是湯姆大爺,一個50多歲的黑人守衛,他成天顯得無精打采的,看著他你都覺得累。守衛在晚上每隔60分鍾巡查一次整個大樓,每一間屋子都看一下,巡查一遍需要20分鍾。NIA屬於美國政府機構,保衛相當嚴密。但這裏也有一個致命的漏洞,他們太準時了,晚上700開始第一次,800第二次,900第三次,一直到早上500。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我對這座大樓了如指掌。但那天我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事,就是那扇應急大門。

實際上,在1019分時還有一個人在應急樓梯上慢慢地走向10樓。

現在是1025分,我看了一下手表,是時候了。我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電梯。我那時是在5樓。如果我想到了那扇壞了的應急門,我就不會在1025分向10樓走去。你隻能看到你的前方,你不知道身後有什麽、發生著什麽。所以我說,有時你並不知道自己已身處危險命若懸絲,這才是真正的危險!其實危險無處不在。

電梯在10樓停下了,不知道你有沒有類似的體會,當一個人晚上在空蕩蕩的一座大樓裏乘坐電梯時,總會讓你有些緊張。你不知道門外會有什麽事情在等著你,會不會一開門看見一張陌生的臉,或者一雙眼睛正從你腦袋頂上的電梯頂板的小孔裏,靜靜地注視著那個困在小籠子裏的孤零零的你。門開了,什麽也沒有,隻是一個空蕩蕩的大廳,我略微提著的心放了下來。我看了看我的手表,1027分。是啊,我是不會在電梯門打開時看到一張意外的臉的。我對這座大樓了如指掌,在這個時刻,整座大樓隻有4個人,而湯姆大爺已經躺在他的休息室了。現在這裏隻有我和小吳,而小吳正在實驗室最裏麵的屋子裏做超聲。我開始走進10樓免疫組的實驗室。在晚上沒有人的實驗室顯得格外的大,白炙燈的燈管放射著蒼白的光,一排排黑色的實驗台無聲的立在一旁,我一步一步向前走,實驗台就一排一排向後移。不知為什麽,我感覺似乎有點不對勁,是空氣有點什麽異樣的味道?還是哪裏似乎有點隱隱的聲音?你知道,黑夜裏一個人在實驗室裏,有時會是會疑神疑鬼的。

當來到通向超聲儀的第一道門時,我看到地上散落著一隻馬克筆和一頁記錄著樣品分組的紙。我彎腰把他們撿起來,這是小吳的。小吳是個上海姑娘,上海姑娘是極細心的,小吳尤其如此,這很奇怪。我一邊低頭想看看那張紙上寫了些什麽,一邊繼續向過道裏走。在看著這張紙時,我的腳步不由得停下來。紙上寫了幾行英文和一些數字,並沒有什麽特別。但是在我的餘光裏我看到地板上一大滴鮮紅的液體。我俯身仔細地端詳著,是一滴血,再稍抬頭,我看到第二滴,第三滴,然後一大灘。新鮮還閃著亮光。血的前緣拉出一條筆直的紅線,直通到裏麵放超聲儀的屋子。那天的空氣的確很奇怪,空氣有些腥,讓人特別興奮。那鮮鮮的血水也好像有某種魔力,不知道為什麽我不但沒有扭頭就跑,反而被吸引住,我彎下腰,仔細盯著這紅色的液體,而這液體像是伸展出的藤莖觸手,將我纏繞並一步一步把我向裏拉去。

在這紅色小溪的盡頭,躺著小吳,她已經浸在一大灘鮮血之中,臉色慘白,秀發淩亂,眼睛從兩根粗壯的黑柱子之間直勾勾地看著我,嘴好像還在動。我當時彎著腰正研究那紅色的神奇液體。這時,順著那兩根柱子慢慢側起頭向上看,是他!從黑色背影我一眼就認出他是範傑倫。荷蘭的postdoc,身體強壯,有著一雙冷酷的藍眼睛。從他的動作我能知道他正在焦躁地擦著一把刀子。我一個激靈,是在做夢嗎?我是夢遊吧?不!小吳前幾天還對我說這個範傑倫老找她的茬兒。我當時笑著說“那是他喜歡上你了,他是在追你”。現在大夢已醒,他媽的嚇得尿都要出來了。大氣不敢出,我輕輕轉身,躡手躡腳向外挪,就快挪出門了,隻要一出門我就跑。突然背後傳來低沉的聲音,“你別動!”我回過頭看到了屋子裏麵的範傑倫那陰森的藍眼睛。我靠,我魂飛魄散扭頭就跑。卻一下子自己把自己絆倒了。我真他媽的應該注意鍛煉。現在隻覺得兩腿沉重,行動費力。但我還是爬起來,一通狂奔。我應該從左手下樓,那裏更近。而且我應該直接衝向大廳的警衛室。但想是被嚇暈了,我當時隻是按著原路跑回了我的實驗室,一直衝到實驗室的盡頭,那裏是我平時主要的工作的地方,共聚焦顯微鏡室。我想這是應激狀態下的一種慣性反應吧。我衝進屋子,一把反鎖上房門,然後重重地靠在門上呼呼喘氣。過了一會兒我才按亮了燈。

燈閃了兩下終於亮了,我看見範傑倫正坐在我平日坐的那張椅子上。我靠,我如同晴天挨了個霹靂。尿又要出來了,我轉身拉門,門卻鎖上了。就在這一瞬間,我被範傑倫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重重地按在顯微鏡旁邊半高的桌子上。丫勁真大啊!那是我平時放樣品的台子,我每天幹完活總是把它整理得幹幹淨淨。現在這將成為我被屠宰的案台板,今天我成了他的樣品了。

不過自從上次被劫之後,這次我冷靜多了。我腦子裏飛速地想著解脫的辦法。一定要了解他的心理!我厲聲質問:“你殺了她?”“對”他也在狂吼。“為什麽?因為你搞不到她?”“不對,不對”他說。我說“fuck,就是的”。“我對女人根本沒有興趣,我隻喜歡boy!”我靠,這我倒不知道,看來我對這座大樓並不是我以為的那麽了如指掌。做兔寶寶!我立即決定。於是放軟身段,擠出一個媚笑,挑動著一條眉毛,我柔聲地說:“傑,你太有力了,弄疼人家啦”說著伸手想推開壓在我胸前粗大的胳膊。他肌肉一抖,就把我的小手彈開。靠,不是人家的type啊。不過我已經看到一條生之路,我必須不停地說,不停地說下去,這是唯一能讓我逃過此劫的方法。也奇怪了,平時我的英語磕磕絆絆的巨爛,此時卻異常流利。我極力平靜地說“那你為什麽要殺她呢”“因為超聲儀!”範的聲音也漸漸緩和下來了“她這個婊子,每次用完超聲儀從不把水倒掉”。我靠,難道就是因為這個?!我一下子明白了。這丫的一定是工作壓力太大精神失常了。我的精神倒為之一振。這回一定能脫險。我隻要找到他的命門,然後那麽一捅,就讓丫崩潰!但我不能停下來,我必須不停地說“那麽你每次就隻能用杯子把水一杯一杯的舀走,然後再添上一半的水,一半的冰。這一定讓你很痛苦。”“對啊”範鬆開手,頹坐在椅子裏“每一次我都得用他媽的杯子一杯一杯的把水舀掉,再添上一半新水,一半冰。每一次,每一次”他顯得十分痛苦,雙手拄著頭。“你可以隻去掉一半的水嘛,然後直接加一半冰嘛。”我說。 “不,不行,我必須用新的,每一次我都得用他媽的杯子一杯一杯的把水舀掉,再添上一半新水,一半冰。每一次這個婊子都是這樣,她毀了我的實驗”。我靠, 這他媽怎麽就毀了你的實驗了?“六個月了,整整六個月,我什麽也沒做出來”範繼續說著。“你用超聲打什麽?”我問。“chromatin。”“有什麽問題呢?”“打得不夠小”我靠,我要崩潰了。“這跟小吳有什麽關係嗎?”“是她,就是她,每次用完超聲儀從不把水倒掉。每一次我都得用他媽的杯子一杯一杯的把水舀掉,再添上一半新水,一半冰。”,我靠,又來了,我說“是不是今天她用完機器又沒有倒掉水?”“對啊,立,我受不了了”“傑,你早說嘛,我永遠是你的朋友,來,我們走,我去幫你把水倒掉。再添上一半的新水,一半的冰” 我說著跳下台子想往外走。“Fuck,” 範傑倫又狂躁了起來,他撲過來把我重新按倒。“你他媽的也是個Chinese。你們Chinese都是Asholl,每次用完超聲儀從不把水倒掉。每一次我都得用他媽的杯子一杯一杯的把水舀掉,再添上一半新水,一半冰。每一次,每一次。我的實驗就是被你們這些    Chinese給毀了,這個世界就是被你們這些made in China給毀了。”他的歇斯底裏讓我一時沒有控製住自己,我一下火了,對他罵道:“Fuck you! You are a jerk. Kill me”。我提醒了他,這下可壞了。範傑倫一手按著我,一手從另一張桌子上拎起了那把刀。我嚇得已經說不出話了。但他真是很變態,不用刀去刺我的心髒,卻向著我的褲襠就是一捅……。

我哇的大叫一聲,捂著褲襠,一下子坐起來,渾身冷汗,心怦怦亂跳。“做夢了,又做夢了”。這個夢連著做了好幾次了。我一邊擦額頭的汗珠,一邊急促的念叨著。

今天回來早了,10點多就迷迷糊糊地睡了。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他媽的,NIA哪有什麽小吳和範傑倫啊。平靜下來以後,我回想著這一切不禁笑了。還好,沒真出事兒。隻是別把褲襠裏的家夥嚇壞了就好。看來我要調整調整。現在12點多了,明天吧,明天給卓打個電話,約他們幾個下周來我這吃次飯。

我在床上翻轉了一會兒卻心情沉重再也睡不著了,反正是周末,我索性起來穿好衣服,出了家門。不一會,我就飛馳在Baltimore 的高速公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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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如生花 回複 悄悄話 原來是個夢!
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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