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阿韻通電話。她室友中有兩位都得上流感,她也中招了,今天便沒去上課。我們聊了一會兒,也不可避免地聊到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包括在中東進行的戰爭。她的感冒症狀似乎很難受,電話中抱怨著疼痛就幹脆對著媽媽哭了起來。我心疼地安慰著她,但畢竟有些愛莫能助。催促她趕緊去看urgent care, 隨後給她Door Dash了一些吃的。
下班後,我在廚房做飯,一些相關的記憶卻不期然地浮現在腦中。
十八年前,那時候兩個娃娃還小,我便在離家不遠的社區學院做半工,在Corporate Training部門做辦事員。因為在學校工作,自然有很多機會聽有意思的講座、也跟一些教師有點交道。有一次,一位教文學的講師向我推薦一本書,“Prisoner of Tehran”, 這是一本自傳體小說,作者是 Marina Nemat. 那是2008年,這是2007年剛出版的新書。我不記得那位講師(或副教授)的名字了,印象中她似乎是中東那邊的血統。於是我和同辦公室的同事便下樓去圖書室借了兩本,我們約定,一周時間讀完,看完後上班時可以聊。
故事向我展現了一個我以前完全無知的世界和層麵。不到四十歲的我難以相信,在我們這個時代,在世界的另一頭,有著怎樣的用道貌岸然掩蓋著的無恥和野蠻。
故事發生在1983年。1979年伊朗發生伊斯蘭革命後,政權高壓。16歲的基督徒瑪麗娜因為批評當時的政權,被捕並關進了德黑蘭的Evin監獄, 隨後被處以死刑。作者以自傳體的筆調,描寫了她在監獄裏的過程。書中記載了和其他年輕女囚的談話以及監獄裏目睹發生的事情。作為囚犯,她被身體和精神虐待。更可怕的,是她和女囚們得知,如果死囚是處女,她們會在被處死前被看守強奸,或在死刑前夜和看守“臨時結婚”(被強奸)。因為監獄認為,處女死後會上天堂。而在她們被處死前奪取她們的貞操,她們就永遠不能上天堂。
僅僅是把上述的文字敲打出來,我已經感覺一種難以描述的不適和窒息。
被判了死刑的瑪麗娜在Evin監獄被監禁了2年。有一位叫Ali的看守強迫她跟他結婚並皈依伊斯蘭教,由此她得以換得一條性命。90年代初,她逃出伊朗,最後在加拿大定居。
當時讀完這個故事,心裏的沉重難以描述。之後不久,還讀了另一本小說,也是類似題材。這本更薄的書則已更充滿情感的筆調,講述少女在獄中的遭遇和心緒,同樣的沉重和殘酷。這第二本書,我想不起書名,讓免費AI查找也無果。難道是我記憶偏差?會不會我隻讀了一本書,卻在記憶中認為是兩本不同卻又類似的題材?
這麽推測也許有點點的邏輯。這個內容當時給我的衝擊太大,可能我潛意識中試圖要忘記它。18年來,我幾乎從未想起過這本書和內容。偶爾似乎略過腦海,也很快地下意識地抹掉。而昨天和女兒聊天後,它卻又從記憶深處幽幽探出來,如同一位伊朗少女,披著黑袍,在黑暗的幾麵牆壁夾縫中,隻有她閃著光亮的大眼睛,靜靜地看著我,看著這個世界。
晚飯後,我推開廚房的門,看到樹梢間那輪半月。一個情節又從記憶的字間浮出。少女們在獄中,在命運麵前惶惶然,無助又恐懼地等待著死刑前晚那場殘忍的淩虐。她們計算著日子,沒有日曆,而是靠照進牢房的月亮和例假的日子來估摸著日子,離那個可怕的日子還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