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晝下的聖路】D41：歸程前靜時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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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9/2025 | 雨 | 11–12℃

昨天深夜回到 Trondheim。明天清晨的航班將帶我回美國，今天沒有特別的安排，隻打算好好休息，把自己和這段旅程慢慢告別。

早晨去朝聖招待所餐廳吃早餐，一邊慢慢嚼著麵包，一邊下意識地巡視四周。九天前，在同一個地方，我曾在清晨送走 Tom 夫婦、Verena、Krin、Rolf 老人；中午，又迎來了 David、John、Anne Marie 和 Ilonka；傍晚離開前，還遇見 Henna 等一行人。那時的餐廳裏充滿了行走者的氣息，大家熱熱鬧鬧地交換路線、經驗與趣事，仿佛一個朝聖者的臨時驛站。

而今天，餐廳裏安靜得出奇。沒有一張熟悉的臉，甚至沒有一個看上去像是剛走完長途的朝聖者。隻聽得到刀叉與盤子輕輕碰撞的聲音。心頭掠過一絲微妙的失落：這條聖路的故事，似乎已經悄悄翻到了最後一頁。

前天收到 Bastian 發來的短信與照片，告訴我他也抵達了 Trondheim。至此，我們的“聖路 Family”成員，全部抵達終點了。這一路，和不同的人相遇、同行、告別，像一串隨風飄散的行船。過去幾天，大家陸陸續續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一邊收拾行囊，一邊在群裏發來感謝與懷念的訊息。短短幾句話，卻像是旅途餘溫的回聲。

下午我去了朝聖中心。義工說，昨天還有三位朝聖者抵達，而今天，她隻見到兩位，其中一位隻有 19 歲。很快就要進入九月，挪威的徒步季節接近尾聲。9 月 7 日之後，朝聖中心和朝聖者招待所都將關閉，朝聖中心直到明年6月中旬再開門。

但更令人唏噓的是，義工告訴我，由於資金問題，朝聖招待所將在今年秋天永久關閉。這個多年來接納無數疲憊徒步旅人的招待所，將不再屬於朝聖者。離開時，我特地拍了幾張照片。下次若再來到 Trondheim，聖奧拉夫之路的盡頭，可能已沒有這樣一個彼此擁抱、分享、慶祝的“家”了。

轉身離開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朝聖不僅僅是腳步的終點，它更是一種時光的流逝。人會再來，路還在，但某些“家的感覺”，也許隻能留在記憶裏了。

幸好，我趕上了這一季，趕上了最後一批與我一同抵達的人，趕上了在這個“家”裏聽到笑聲、碰杯聲、講述疲憊與夢想的夜晚。能見證它的故事收尾，算是一種無聲的幸運。

比鄰Nidaros大教堂的Trondheim老城區。

明天，我也將離開 Trondheim。回到日常生活，回到那個沒有峽灣、沒有苔原、沒有午夜陽光的世界。隻是回去以後得重新習慣開車，不是沿著“聖奧拉夫之路”走到超市買牛奶，而是踩油門、看紅綠燈、忍受堵車。或許哪天，我會懷念今天這種簡單的方式：隻要一直走，就能到達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