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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深圳!11(小說)

(2011-02-02 12:02:15) 下一個

南粵大地由於南嶺的橫亙,四季是遠不如北方分明的,但夏季通常要從4月底一直熱到11月底、這一點倒是異常分明的。深圳的所謂寒冷冬季,也一般不會低於攝氏78度,低溫持續時間大抵不會超過十天。星期六的早上,從有意留開的窗子的縫隙裏而蹩進來的新鮮寒風終於把許靜虹給輕輕拂醒,不過這時已經快11點了,旁邊的被窩是冷的,劉仁宇好像沒想家裏。


 


依然有些睡眼惺忪的她習慣性地摸了一下右手邊的床頭櫃,果然有劉仁宇的留言。她眯縫著眼瞄了瞄、頓時睡意全消,她不由地坐直了身子細讀了一遍:“靜虹:我有事出去一下,下午5點前回來接你。注意打扮得低調些。放心吧,我跟夏之間是她欠我、不是我負她,所以應該不至於出現她要打擊報複的狀況。到時隻當你不知道這個人就好。另外,我沒有收到來自上麵的任何訊息、當前也不存在人事鬥爭的傾軋,雖然她來這趟事出蹊蹺,但相信你老公的應變能力。愛你!”他還特別在左角最上方畫了一個象形的---“火”字。


 


許靜虹像是真被火燙著了似的彈了起來,她把它放在煤氣爐的藍色火焰上點著,看到火苗就要吞掉“愛你!”時,忽然的不舍讓她立刻用抹布救下了這兩個字。而其餘被火焰吞噬成灰燼的部分,她用抹布掃到一個小塑料袋裏,隔著袋子、她用心地把它們撚了又撚、完全撚成了粉末,才放心地把它們倒入洗碗池裏、打開水龍頭嘩嘩地衝了下去。這一係列動作,她手法嫻熟而鎮定,像一位久經考驗的地下黨同誌。


 


這似乎是劉仁宇第一次直白地對她提愛字,捏著邊緣泛黃的剩下的半張“愛你!”,她坐在餐桌旁不由地出了神。真是上船容易下船難啊!自己甚至根本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和自由就跟劉仁宇成了共犯。唉!也怪自己太視財如命,其實以他倆的正常收入,這個家庭的資產都完全高於普通家庭不知多少倍啊。


 


之前不說,就說近幾年的銀行改製,劉仁宇作為行長單就上麵批給的少許股份,等銀行一上市就讓他立馬躋身於千萬富翁之列,加上過百萬的年薪。他的個人收入全都交到了許靜虹的手裏。許靜虹自己的年收入也好幾十萬。兒子是稅務局的正式公務員,雖工作沒兩年但收入也相當可觀。不提劉仁宇的股份,光是他們一家的年收入可能就是千千萬萬老百姓窮一生的精力也掙不到的。


 


但是,什麽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而人是習慣往上比的。跟他們的圈子裏的非富即貴的人們比起來,許靜虹覺得也沒有優越到哪裏去。比如顧姐的老公就比自己老公的年薪多一倍有餘。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兒子的錢交給她她也讓他歸自己,他還得供房討老婆生孩子不是嗎?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容易。想當初深圳家長訓孩子是“長大沒出息就讓你去做幹部!”到現在的人人打破頭也要去考公務員當幹部,30年間的變化真是令人噓唏啊!這一點還得感激他爸爸的敏銳性,他比自己了解體製內的事情。唉~!錢總是不嫌夠的,他那點兒不是得購房置業、盡力給兒子多掙些嗎?而許靜虹自己的錢又大半用在了支助娘家兄弟姐妹上。


 


她上麵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下麵是一個弟弟,雖然不是在農村,但可以說的城市貧民。她父母體弱多病,姐姐哥哥都被文革給耽誤掉了,沒有關係哪裏進得了什麽像樣的好單位?好在恢複了高考,她跟弟弟看到了他們唯有用功讀書才有出路,她考上了醫學院,工作後供弟弟,弟弟讀的是清華,幸虧那時讀大學便宜啊!正是靠著她和弟弟,才把這個處於城市底層的大家庭漸漸拖出了貧困的泥沼。誰知道他們有多麽不容易?


 


人所盡知,東北重工業曾經給新中國立下過汗馬功勞,然而改革開放搞經濟轉型,輕工業吃香重工業吃癟。東北大型國企正式編製的職工都下崗無數,何況她姐姐哥哥那種集體單位?兩個姐姐都嫁給了老實本分的人,夫妻都勤快。這麽多年靠著妹妹接濟的錢整點兒小生意、日子還湊合;可她哥哥就有些心大、老想折騰出個啥來可折騰來折騰去就沒整出個啥來。自己的親哥哥許靜虹哪能不管?於是她的辛苦工資也貼進去不少。


 


可是又有啥辦法呢?他沒有文憑又不肯拖家帶口地離開老家來深圳辛苦打。,唉!姐姐哥哥他們也不容易。作為這個家最有出息的女兒,許靜虹又要照顧他們、又要盡力關照外甥侄女兒。外人以為她貴夫人一個,其實她不得不收拾的事情可真多了去。弟弟遠在美國娶的是ABC弟媳,當然不可能理解為什麽已成家的姐姐哥哥還要弟弟來管,所以除了逢年過節會匯些錢給二老,其餘有急需弟弟也隻敢背著老婆偷偷地寄。隨著父母離世,弟弟連匯點錢回來的理由都沒了,每次都是趁回國時硬塞給她一些讓她去匯給哥哥姐姐。唉!也真難為了他,美國她去過好多回,弟弟雖說拿著高薪、住著大房子,可一個家全指靠他來養呢,房子還是貸款買的,替他和弟媳想想都不容易!


 


許靜虹是個極其好強又特別顧家的女人,能不麻煩弟弟的地方她都盡力去自己解決。同樣有良心的弟弟固然心疼供他讀書的姐姐,可不也常常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麽不是?萬幸的是劉仁宇在錢上倒很大方,看她那麽愛管錢就全踢給她打理了。所以他千不好萬不好,這一點倒是特別令許靜虹滿意的,因為也許沒人可以忍受得了她這麽巴心巴肝地為娘家的。


 


當然,許靜虹是不可能不顧自己的小家的,正是因為真正體會過貧窮的滋味,才讓她特別恐懼受窮因而加劇斂財的。如果說他們的正常收入還勉強可以享受他們平常的富貴生活的話,那麽香港還有西湖的房子以及那個外室怎麽解釋?錢都交給老婆了,劉仁宇靠什麽去養那麽豪氣的小家?她徐大夫雖然學的不是金融,但這筆大帳至少還是算得清。她不由地打了一個寒戰。


 


昨晚沒吃飯加上已經是中午了,咕咕叫的肚子讓她起身去把昨晚沒動的菜給熱了,周末都是她自己動手打理。正忙著、這時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是兒子回來了。她開心地迎了上去,嗨~!這小子是怎麽啦?原本就高瘦的他好像忽然廋了一圈似的?許靜虹當然不知道兒子去看過菲菲,但仍然猜出來估計還是惦著那孩子。


 


劉京正是因為不願一個人呆著、腦子裏全是菲菲的影子才逃回家的,他跟父親不太親、跟他媽媽倒是很聊得來的。許靜虹自己小時候的日子過得太苦了,所以對兒子有一種補償心理,她不像她的同事們那樣非逼兒子有出息不可。也許正是這相對的寬鬆,使得兒子願意跟她親。讀高中時、有一次他陪他媽媽跟顧阿姨一起飲早茶,他還開玩笑地坐在老媽的腿上,那次把顧阿姨嚇了一跳。顧雅蘭因此斷定這是個沒出息的二世主,全然忘記了自己又是怎麽慣自己兒子的,隻是疼的方式不同而已。


 


許靜虹本打算就著舊菜吃吃就算了的,於是連忙拍了個黃瓜,打了個湯給兒子,這才坐下來一起吃飯。劉京看到餐桌上的那張“愛你”、吃驚地說:“哇!這可是咱老爸的字啊!媽是不是抓到了他欺騙你的證據?”沒想到他老媽卻笑得像多花兒似的嗔怪他沒正經,“這個你老爸給我的。”


 


“哇塞!厲害啊,咱剛搬出去你們就開始第二春了啊!早知道我一生下來就該搬出去。嗬嗬!”從小在這冰冷氣氛裏長大的劉京當然不會不知道父母親的關係,所以今天這個“愛你!”真讓他大感意外,他這真替老媽高興。“誒?你燒它幹什麽呀?是不是被眼光點燃的?”許靜虹被兒子誇張的樣子和表情逗得臉都紅了,因為她想起了昨夜的激戰鏡頭,於是趕緊轉移話題到兒子身上去。


 


劉京當然避談私事,於是他跟她聊起了他手裏處理的一個怪案例。“媽,你知道富麗川菜館嗎?” “知道啊?媽還帶你去吃過你忘啦?菜整得挺好吃的。”雖然聽說為了有回頭客,有的川菜館會在菜裏暗暗地放罌粟殼粉末,但誰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不過有很多回頭客倒是真的。能吃辣的許靜虹去光顧過幾次。繁華地段很大的兩層樓、一看就經營得不錯。老板不太常見,記得老板娘是個漂亮能幹特來事兒的主兒。“他們怎麽啦?“她問。


 


“嘿嘿!你說奇怪吧?老板娘因為老板包二奶、二奶懷了孕不結婚就打掉地逼宮,老板想要個兒子不是?於是隻好去跟老婆鬧離婚,老板娘被逼得沒路、頭腦一熱吧居然告到了我們局裏說她老公偷稅漏稅。你說這一般民不告、官不糾的,可人家自己送上門來的、哪兒有不管的道理?結果一查,果真逃稅700多萬哪----也算條民營大魚啊!公安局立馬逮捕了她老公,可是這回女人清醒不幹了,她說不告了不告了是她弄錯了!嗨~!證據確鑿你想撤就撤?你說這叫什麽事兒嘛?後悔也晚啦!嗬嗬,媽你說這女人啊一急起來還真是愚蠢哈!這不,老公進去了,酒店罰沒倒閉了,老板娘受不了一切居然是毀在自己的手裏的這份刺激、都有些傻了。原本多聰明能幹的女人啊!也怪她老公心太黑呀,明明是他老婆在苦心打理的生意,居然沒人家半點兒股份!想掃地出門就掃地出門,天下哪兒有這麽不公平的事兒?不過也怪她沒大腦,再怎麽不能這麽整嘛不是?要分籃子裏的雞蛋也得雞蛋還在啊!都是我得不到、你們誰也別想得惹的禍啊!可憐他們的女兒才78歲吧?。。。“


 


兒子後麵的話許靜虹在出神別的事情沒太聽進去,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想起下午的聚會,她連忙跟兒子說“你快先送我去美容院吧,一會兒我要跟你爸出去。“


 


兩小時後劉京去把老媽接回來,她這人就是,駕照有了這麽多年,就是不太願意自己開。不知道的以為她講貴婦派頭,隻有劉京清楚媽媽是對器械之類沒有興趣或說很白癡,僅此而已。媽媽一回來就不斷換衣服、裙子讓他幫著看看,也不知道是什麽重要聚會,既要漂亮又得低調,更讓他看不懂的是他老爸一進門就跟他媽媽來場激吻,然後又拉開她、打量了一會兒,才滿意地相擁而去,連跟他再見都沒說,哦,老爸都好像沒看見他,老媽就根本當他是空氣!可憐啊自己!


 


劉京簡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到底是怎麽了?他才搬出去不多久吧他們就好成這樣了?難道果真像自己小時候常常想的那樣----自己根本就不該誕生在這個家裏!唉!想到自己目前的類失戀處境,他剛剛還在為父母高興的情緒又不由地低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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