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彩之上

我與四位同事從美國加州來中國參觀福州的一個公司，今天忙到了第三天。叫人送來簡單的工作午餐，邊吃邊講，總算在下午四點鍾完成了所有重要的討論項目。公司的總經理問我們要去福州的哪裏轉轉。Bob說市區中心，我說要是可能的話，我非常想去鼓山的湧泉寺。學東和Mark及Jasbir都沒有強烈的表示他們的意向。公司的人們都推薦湧泉寺，於是，有些出乎我意料地，我們五人和陪同的秋華和司機乘車駛向石鼓山。
　　
　　福州司機們的駕駛技術令人歎畏，在如惡夢一樣穿梭的車網中能安然無恙地行進。Bob特意在旁邊錄像。到了市中心，在俄羅斯出生的Mark則搶著拍下毛主席站立著揮手的巨大塑像。我還是對學東和Jasbir說：湧泉寺具有幾千年的曆史，你們去了一定不會後悔的。我知道參觀佛寺對他們來說多少有些勉強。
　　
　　汽車上了鼓山婉轉的山路，城市的宣囂一下為山林的寂靜所取代。其實多數時候僅這樣就足以令人放下塵世的勞倦，讓自然的平靜重新呈現在心中。
　　
　　不一會汽車到了半山腰。我合掌笑著對Mark說：做好與古老的精神見麵的準備！我相信湧泉寺中曆代高僧以及用血寫經的大德們的精神是永遠的也是完全可觸及的。偶然轉頭向車外望去，在森林的空隙中，正好能看到落在身後的下麵城市邊上閩江近於夕陽中的輝煌。我叫著Mark：快看啊！一麵自言自語地感歎：每個日出日落都是獨特的輝煌的，可是我們一生中真正看到過幾次呢？
　　
　　到了寺前，秋華搶先買了票。Jasbir善意地對我說：麗麗今天可是到天堂了。我隻是得意地笑著。走過兩邊是石塔的路，進了湧泉寺的山門，觀音的塑像站立在放生池中心，如紐約莊嚴寺或長春般若寺的一樣，我告訴同事們觀音如同聖母瑪麗婭一樣是治療和保護的精神。各人在觀音像前留影之後，我們信步邁入佛具店，我找到一尊一尺多高的地藏菩薩銅像，決定一會兒下山時來取。
　　
　　我們繼續走向正門，左邊的山坡上刻著“知恩報恩”四個青色的大字，剛勁渾厚，我對Mark說，那是“To know gratitude and repay kindness”。前麵是天王殿，見過慈氏菩薩，兩邊巨大的彩色四天王像從未見過的莊嚴高大。我小聲跟秋華說：聽說在初一十五，四天王親臨我們的世間考查善惡，在這兩天做善事，功德更大。他說怪不得我奶奶初一十五吃素呢。我想：難怪他如此湛定沉著。
　　
　　再往裏麵走，整齊宏亮的晚課唱誦聲迎麵湧來，內心當下為之震撼歡躍。我們躡足小心走到大殿正門的台階下。注耳傾聽，是大悲咒的波湧。旁邊幾個遊人小聲說聽不懂。我走到他們身邊輕聲說“念的是大悲咒”。“為什麽聽不懂呢？”“是古印度梵音的音譯，大悲咒是對觀世音菩薩最美的讚頌”。我回頭仰望大殿前麵仍然晴明的天空，聽著這唱誦，有歸家的安然。
　　
　　不一會晚課結束了，比丘們披著袈裟一一威嚴肅穆地走出大殿。我們合掌注目,等到大殿沒人，才輕步走進。禮佛之後，我對同事們說”供養這樣的真正寺廟是最好的投資，來生萬倍的回報啊“。這幾個善男子什麽都沒說，就隨著我一一照做了。此時的大殿，高廣無聲，我們輕手輕腳繞看瞻仰佛像和羅漢像。有一位僧人在後麵點上油燈，再拉著繩子把燈運到高處。
　　
　　出了大殿，Jasbir說”即使是我，在裏麵也感受到片刻的寧靜，很不一樣“。有個僧人身著羅漢衣提著暖水壺走過來。我趕緊上前合掌道“請問師父，我們可以瞻仰血寫的經書嗎？”他說：“你去問那邊的知客僧”。“阿彌陀佛”。我們急忙向右邊廊下的僧人走去。一邊也對那幾位不認識的遊客說”來呀，一起去看“。秋華向那邊眉目清朗的僧人解釋說：“這幾位遠來美國，希望師父慈悲”。那個僧人即趕緊前去找有藏經閣鑰匙的師兄。我們一行人也緊跟著來到藏經閣下。很快有出家師父打開藏經閣的門，我們滿心歡喜地至誠謝過他，走進來，從門口的玻璃櫃子前看起，有居士大德所抄寫的經，有血寫的經(紅色，象是印刷的，具說此寺有血寫的經書260多部)，還有好幾本難得一見的貝葉經。室中央是佛舍利塔，可惜我隻看到瓶子而已。另一邊的玻璃櫃裏陳放著玄奘大師等畫像，還有弘一大師所書的<地藏菩薩九華垂跡圖讃>的原版,顯得多麽熟悉。玻璃櫃子後麵是一排立式的木櫃，有人說”那裏麵一定全是寶貝“。
　　
　　我如願以償地走出藏經閣，回到大殿的院裏，對麵高樓上正好敲起暮鼓。在這樣一個古老的佛寺大院，現有80多位精進的修行者，暮時駐步聽鼓，心裏身外，全是鮮活的精神，清明而安寧。
　　
　　Jasbir一直說：麗麗是行走在雲彩之上了。的確，在這裏，我的確是酣然暢快的。秋華說多次來過湧泉寺，可是以前從未聽到過晚課暮鼓也沒進過藏經閣。
　　
　　我們在落日時分，撫摸”忘歸石“，感歎惋惜那些未及相遇的美景，帶上我的地藏菩薩銅像，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