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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通往東京的列車上……

(2009-12-04 07:33:35) 下一個

  清晨,從太陽上抖落下來的、一種叫做“光”的物質穿過車上那厚厚的玻璃,然後打到我那滿是裂痕、滲著醬黑色稠血、流著黃綠色膿水的脖子上,也爬到我八個多月沒洗也沒理過發的後腦勺上,再然後,生出了叫做“熱”的一種感覺,她使我覺得後背火辣辣的發燙,頓時驚愕得一動不動。我擔心、不會是要從後麵開始把我融化掉罷?!於是想用手摸摸後腦勺,確認是不是真的在融化;可是座位上人挨著人,太擠,如果向後麵伸手,一定是要碰著旁邊的人的。我試著小心翼翼地把左手從右麵胳肢窩底下伸過去,幸好旁人絲毫沒有覺察到我有些奇怪的行動;而且不可思議的是,從右麵腋下伸到後背的左手,居然摸到了後腦勺!還好,沒有融化的跡象——早晨塗抹在蓬亂的長發上的半瓶子豬油,雖然變得軟了些,但還沒有溶化,否則是要往下滴油的。又摸了摸左麵那隻剩下一半的耳朵,還在。

   同每天早晨一樣,從郊外開往東京的通勤列車上,坐在座席上的人們相互擠得親密無間,而那些沒能坐到座位的倒黴蛋們,隻能心貼著心背靠著背,雖然是不自覺地,但卻是盡情地、在享受人間溫暖。

   也許(不,不是“也許”,是“顯然”、是“顯然”!),周圍的人與我一樣,被那“熱”弄得不知所措;我覺得出來,相互緊貼著的每個人都正在膨脹著————坐在我左麵和右麵的人那軟軟的、熱乎乎的胳膊、似乎要擠進到我的骨頭。我想把剛才伸到後背的手抽回來,但卻極難。於是,無可奈何使足勁一拔,終於從右胳肢窩底下抽出了左手。可是用力太猛,不巧胳膊肘撞到左邊那人的身上,回過身正要說抱歉,卻看見他的頭,慢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似的向我這兒轉過來,身子和脖子卻是一動不動的。我看見,他右半張臉幾乎是透明的,而且沒有骨頭,透過那臉,隱隱約約看得見他後麵的人;天哪,隻有一隻眼睛啊!是長在左麵鼻孔旁邊的;那隻獨眼發出極恐怖的、綠色的光,直勾勾的盯著我;不久,又從瞳孔鑽出一條黑色的怪器、前麵是分了叉的、像是毒蛇的舌頭那樣、顫動著,冒著妖異的紫黑色煙霧,一點一點向我伸來。我打算趕快離開,正要站起,卻被右邊那人死死地拉住。我終於明白了,他們是一夥的。隻好無奈地閉上眼睛————這才知道,什麽叫等死……。

   就在這瞬間,廣播裏傳來到達終點站的播音聲。待我睜開眼,人們都已經站起來、從上麵的架子取下自己的行李,準備下車。我斜眼看一下剛才的獨眼,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脖子上是流行的那種格子圍巾,雖算不上十分的帥,但也精神,好像他的皮包挺重,從架子取下來的時候,那皮包帶子正好蹭到我肩膀,他回過頭來,微微點了一下,很禮貌地說了聲:“不好意思”,便下車了,好象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那臉,分明是一張正常人的臉。我有些不知所措,用眼睛把他送下車,又透過車窗看著他從站台走過,就在他將要消失在人群的那一瞬,我突然真真切切地看見一條小蛇正從他的耳孔慢慢地,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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